巷口的桂花又开了,金灿灿的花瓣缀满枝头,香气顺着风漫过青石板,一直飘到老槐树下,记得你总说桂花香最是温柔,会裹着晚霞钻进衣角,如今老槐树依旧,树下却少了你讲故事的身影,只有风掠过枝头,晃落一地细碎的光影,大叔回来吧,巷口的桂花又开了,等你回来,一起拾起满地金黄,再闻闻这熟悉的甜。
巷口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格外盛,米白的花簇挤在枝头,风一吹,甜香能飘半条街,可没人像往年那样,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摇着蒲扇说“今年的桂花香得勾魂”了——因为那个总坐在树下的王叔,已经半年没回来了。
王叔是我们巷子的“活地图”,也是大家的“老熟人”,他五十出头,头发总是理得短短的,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他的修鞋摊就支在桂花树下,一块木板写着“王师傅修鞋”,旁边挂着锤子、钉子、各色鞋油,还有个搪瓷缸子,里面总泡着浓茶,茶垢厚得像层铠甲。
每天清晨七点,王叔准会把摊子摆好,他修鞋时话不多,但手艺特别好,巷口李阿姨那双穿了十年的皮鞋,鞋跟磨歪了,他三下五除二就能钉得跟新的似的;隔壁小男孩的足球鞋鞋带断了,他不仅免费给缝好,还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孩子:“跑慢点,别再摔跤了。”最热闹的是傍晚,下班的人、放学的小孩都爱往他摊子边凑,谁家水管漏水了、电灯不亮了,王叔总能掏出他那套“万能工具箱”,拍着胸脯说:“小事,我来看看。”
去年秋天,桂花刚开的时候,王叔突然说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,他收拾摊子时,巷子里的老老少少都来送他,李阿姨包了他爱吃的韭菜盒子,小男孩把攒了半个月的玻璃珠塞给他,连巷口卖豆浆的张大姐都给他装了两袋炒花生,王叔红着眼圈说:“最多三个月,我肯定回来。”
可三个月过去了,王叔没回来;五个月过去了,桂花落了又开,他的修鞋摊依旧空着,巷子好像突然空了好多:李阿姨的皮鞋鞋跟又磨歪了,舍不得扔,只能小心地走;小男孩的足球鞋鞋带断了,妈妈给他买了新的,但他总说“王叔缝的鞋穿着舒服”;张大姐的豆浆摊前,有人问“王师傅怎么还没回来”,她只能叹口气:“说是母亲好些了,可电话里总说忙,不让催。”
前几天刮大风,桂花树掉了几枝花瓣,落在空荡荡的修鞋摊上,看着格外让人心疼,小男孩蹲在摊子边,用小棍子拨弄着木板上的“王师傅修鞋”四个字,抬头问他妈妈:“王叔回来的时候,桂花是不是就谢了?”妈妈摸了摸他的头,眼圈有点红:“不会的,等王叔回来,桂花还会再开,就像他每年都在这里一样。”
其实我们都知道,王叔的母亲去年冬天已经走了,他儿子在城里打工,想接他去住,他说不习惯城里的高楼大厦,说巷口的桂花树香,说街坊邻居的笑声比啥都舒坦,可他到底在忙什么呢?是帮儿子看孩子?还是在老家找了份活计?没人知道,只知道他每次打电话来,总说“等忙完这阵就回来”,可“这阵”好像永远没有尽头。
今天早上,张大姐在豆浆摊上摆了杯热茶,茶杯上压了张纸条:“王叔,茶给你温着,桂花开了,等你回来尝尝。”李阿姨把那双磨歪了皮鞋放在修鞋摊旁的板凳上,鞋上还系着条旧围巾,是王叔去年冬天给她围上,说“天冷,别冻着”的,小男孩把玻璃珠倒在摊子的木板上,一颗一颗摆成“王叔快回来”的字样。
风又吹过,桂花簌簌落在茶杯上,落在皮鞋上,落在玻璃珠上,巷子里的人依旧来来往往,只是每个人路过那棵桂花树时,都会多看一眼那个空着的修鞋摊,小声说一句:“大叔回来吧,我们都等着呢。”

桂花又开了,香得像往年一样浓,只是这一次,我们都在等一个熟悉的身影,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,摇着蒲扇,笑着说:“今年的桂花,真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