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和他像两只撒欢的小兽,在街巷里追着泡泡跑,踩着落叶咯咯笑,抢他手里的棉花糖蹭一脸糖霜,又在夕阳下追着影子赛跑,直到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,成年人的规矩早被抛到九霄云外,只剩下纯粹的雀跃和没心没肺的疯,风里都是我们的笑声,像把积攒的沉闷都抖落了,那股子从脚底窜到天灵盖的爽,直直钻进骨头缝里,甜得发烫。
我和陈默在一起三年,大多数时候是“成年人式”的恋爱:一起吃饭会看营养表,出门旅游提前三个月做攻略,连吵架都要先列1234点逻辑闭环,直到去年深秋那个周末,他突然拉着我扔掉计划表,把我“玩”成了没心没肺的小孩——那大概是被他“玩”得最爽的一次,爽到后来每次想起,嘴角都会不自觉翘起来。
那天下午我正在赶方案,电脑右下角弹出他的消息:“别写了,下楼。”我回他“在改数据”,他直接打来电话,声音带着点哄骗的笑:“穿你那双最脏的运动鞋,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。”
我骂他“疯子”,还是趿拉着鞋子下楼,他站在那棵老樟树下,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看见我眼睛一亮:“走,去‘偷’东西。”
“偷什么?”我警惕地后退半步。
他笑着拉住我的手腕:“偷秋天啊。”
他开车往城郊开,导航却停在了一条无名小路旁,路两旁是高高的银杏树,叶子黄得像浸了蜜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毯子。“下车!”他率先跳下车,从包里掏出两个大麻袋,“捡!捡回家铺满阳台,冬天晒太阳都是银杏香。”
我起初觉得幼稚,蹲在地上捡了两片,指尖触到叶脉的纹路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暖洋洋的,他突然喊我:“快看!”顺手抓起一把叶子,用力朝天空撒去——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旋,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蝴蝶,落了我满身满头,我愣了两秒,然后笑得弯下腰,跟着他一起抓起叶子扔,在落叶堆里打滚,头发上、衣服上全是银杏,连嘴里都尝到了阳光的味道。
“你疯啊!”我抹了把脸,他却凑过来,睫毛上还沾着一片小银杏:“小时候奶奶说,谁在银杏堆里打滚,来年就会一直开心。”
那天我们捡了三大袋银杏,手指被染成黄色,袖口沾满泥土,他把麻袋扔进后备箱,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和两个烤红薯:“喏,奖励‘小偷’的。”我们坐在田埂上,剥开焦香的红薯,热气腾腾的,他用手背擦了擦我嘴角的红薯泥,说:“比改数据爽吧?”
我点头,眼睛有点酸,原来他记得我总说“城市里的秋天不完整”,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在落叶堆里打滚,记得我抱怨过“长大后连撒欢都要算时间”。
傍晚我们开车回家,路过一条废弃的铁轨,他突然又停下车,拉着我往铁轨上走。“小心!”他扶着我的胳膊,沿着冰冷的铁轨慢慢走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个连在一起的小人。
“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偷偷玩过,被我妈追着打。”我笑。
“我小时候也玩,”他停下脚步,转头看我,眼睛里闪着光,“那时候觉得,沿着铁轨一直走,就能走到世界的尽头,现在带你来,是想告诉你——就算到了世界尽头,我也陪你一起走。”
风从铁轨尽头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我靠在他肩上,看着远处的落日,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被钢筋水泥困住的地方,突然松了,原来“被玩得爽”,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,而是有人愿意放下“成熟”的壳,陪你做“幼稚”的事;是有人懂你的“不正经”,并把它当成珍宝;是你在他面前,可以不用当“大人”,只用当“小孩”。
后来那三袋银杏,被我铺在了阳台的木箱里,冬天阳光好的时候,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风吹过,满箱银杏沙沙响,像那天下午的笑声,陈默会坐在我旁边,给我剥橘子,说:“下次我们去‘偷’枫叶,铺满床怎么样?”
我笑着点头,心里想:大概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吧——不用刻意讨好,不用时刻完美,只需要跟着他的“疯”,就能找到最爽、最自在的自己。

那天被他“玩”得最爽,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而是因为在他身边,我终于活成了小时候最想成为的样子:自由、快乐,像个被宠坏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