耕种姐姐的土地,是在泥土里种下无言的陪伴,清晨帮她整理田垄,午后一同查看墒情,傍晚收拢沾着露水的工具,那些被汗水浸湿的时光,不仅是劳作的痕迹,更是亲情的注脚,当春风拂过田埂,新绿破土而出,我忽然明白:这土地回馈的,何止是满眼生机?是姐姐眼角的笑意,是围坐餐桌时的家常话,是整个春天都装不下的温暖与心安,原来最好的收获,从来不是作物,而是与亲人共度的,每一寸被爱浸润的时光。
小时候,我总觉得姐姐家的那片土地是村里最“神奇”的存在,它方方正正地嵌在村东头的坡地上,不像别人家的地总带着石块,也不像有些地板结得像块铁——它的土色是深褐色的,抓一把在手里,松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,带着点青草和腐叶的混香,指尖一捻,就能感受到细密的湿润,姐姐说,这地是“有脾气的”,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长出满眼的好东西。
那时的我,最爱跟着姐姐去“侍弄”那片地,天不亮,姐姐就会背着竹筐拉我去,露水把裤脚打湿,她也不在意,只是弯腰拔草,手指灵活得像在给土地“梳头”。“你看这草,根得拔干净,不然会和庄稼抢养分。”她边说边教我,手掌被草叶割出小口子,也只是用嘴吹一吹,继续忙活,春天种玉米,她握着我的手,教我用锄头刨坑,坑要深浅刚好,种子要放得平展,盖土时要像给婴儿盖被子一样轻柔。“土地和人一样,得用心哄。”她笑着说,汗水顺着额角滴进土里,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,像给土地种下了一颗透明的种子。
夏天是土地最“热闹”的时候,玉米秆蹿得比我还高,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,姐姐带着我除草、施肥,傍晚收工时,竹筐里总能装满带着泥土香的黄瓜、茄子,最让我惦记的是她种的西红柿,不像市面上的又硬又涩,她的西红柿是粉色的,捏起来有点软,咬一口,汁水带着点酸甜,混着阳光的味道,能把心都熨帖得暖暖的。“这地肥,”姐姐用袖子擦擦脸,眼睛亮亮的,“去年冬天我给它铺了厚厚的羊粪,又埋了点豆饼,它能不使劲长吗?”那时我还不懂“肥沃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,姐姐的手好像有魔力,摸过的土地,总能长出让人欢喜的东西。
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土地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,玉米金灿灿,高粱红彤彤,连豆角都鼓得像小肚子,姐姐带着我收割,镰刀划过秸秆的唰唰声里,她总把最饱满的穗子单独放出来。“这是留作种的,”她说,“好地得留好种,明年才能长得更好。”我看着她被晒得黝黑的脸,突然觉得,那片土地的“肥沃”,或许不只是因为羊粪和豆饼,更是因为姐姐日复一日的用心——她记得每种庄稼的脾气,知道什么时候浇水、什么时候松土,甚至能听懂土地的“呼吸”。
后来我离开家乡去读书,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去,每次回来,姐姐都会拉我去她的土地看看,那片地还是老样子,深褐色的泥土松软得像记忆里的触感,种着蔬菜,也种着几株向日葵,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。“今年雨水少,我搭了棚子,你看这茄子,一点没蔫。”她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茄子的叶子,像在摸自己的孩子,我站在田埂上,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鬓角,突然明白,那片土地之所以“肥沃”,从来不是因为天生的好土质,而是因为姐姐把所有的耐心、勤劳和爱,都种进了土里。
如今我也成了家,有了自己的“小天地”,每当我在阳台上种下花草,或是给孩子讲“粒粒皆辛苦”时,总会想起姐姐的那片土地,我学着她的样子,每天给花浇水,仔细观察它们的叶子,用手去摸土壤的干湿,有一次,孩子问我:“妈妈,为什么你种的花总是开得这么好?”我笑着说:“因为妈妈在用心耕种啊,就像姐姐耕种她的土地一样。”

原来,耕种姐姐的土地,从来不只是种下种子、收获粮食,那是姐姐教会我的:土地不会辜负用心的人,就像生活不会辜负认真生活的人,她把对土地的深情,种成了我生命里的“肥沃”——让我懂得付出,学会等待,明白所有的收获,都需要用汗水去浇灌,每当我遇到困难,想起姐姐在田埂上忙碌的身影,想起那片深褐色的、带着青草香的泥土,心里就会生出无限的力量,因为我知道,我一直在耕种着姐姐给我的“肥沃土地”,而收获的,是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