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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木棒记,那根硌疼又温暖的战马,骑木棒记,那根硌疼又温暖的战马

那根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棒,是童年最简陋的“战马”,骑上去时,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,仿佛能摸到木刺里藏着的倔强,可只要双腿一夹,它便立刻扬起“马蹄”,载着我穿过晒谷场的阳光,追过田埂上的蜻蜓,风掠过耳边,像战马的嘶鸣,汗水滴在木棒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,却暖得人心头发烫,如今想来,那硌疼是成长的刻痕,温暖是永不褪色的陪伴——原来最珍贵的战马,从不需要鞍鞯,只需一颗相信飞翔的心。

老屋的堂屋角落,总立着一根突兀的木棒,它不是什么正经木材,不过是当年打家具剩下的边角料,比我的大腿还粗,半截埋在土里,半截斜戳着,表皮坑坑洼洼,沾着干掉的漆皮和蜘蛛网,像根被遗忘的老骨头,大人说那是当年撑房梁的“顶棍”,早没用了,可我偏觉得,它是堂屋最宝贝的东西——因为它能当“马”。

第一次骑上去时,我刚满五岁,那天下午的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刚好照在木棒上,灰尘在光柱里打转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我盯着那根木棒看了半晌,突然想起邻居家哥哥骑竹马的样子,竹马是细竹竿,轻飘飘的,可这木棒粗壮,带着股子木头的倔脾气,我歪着头打量它,木棒的顶端被岁月磨得发亮,像马头顶的“旋儿”;中间的裂纹里,还卡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,像是马鬃,我越看越觉得,这不是木头,是匹没驯服的野马。

我挪过去,小手抓住旁边窗框的棱角,把脚抬起来,跨了上去,木棒比想象中硌人,硬邦邦的顶在我的胯骨下,像坐在一块石头上,我往前倾了倾身体,木棒“吱呀”一声,往土里陷了半寸,震得我牙根发麻,可我没怕,反而更来劲了——我学着电视里骑士的样子,腰板挺直,双手张开,假装抓着“缰绳”,嘴里还“驾!驾!”地喊着。

风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院子里槐花的甜香,木棒晃晃悠悠,我跟着它的节奏上下颠簸,胯骨被磨得生疼,像被一根针一下一下扎着,可我舍不得下来,因为“马”在跑呢!我看见堂屋的八仙桌变成了“草原”,条凳变成了“山丘”,墙上的年画里,抱着鱼的胖娃娃在对我笑,他身后的大红公鸡,正扑棱着翅膀,要和我赛马,我夹紧“马肚子”,身子往前一冲,木棒又往土里陷了点,尘土飞起来,沾了我一裤腿,可我笑出了声——这才是骑马的滋味啊!疼,但痛快!

后来我天天骑这根木棒,下雨天,木棒吸饱了水,更沉了,骑上去像踩在棉花上,可我偏要在雨里跑,雨水打湿头发,顺着脖子往里流,混着汗,咸津津的,可我觉得自己像个浑身湿透的“雨中骑士”,冬天,木棒冻得像冰块,我一坐上去,激得一哆嗦,可抱着它暖和,就像抱着匹不怕冷的雪马,有次摔下来,膝盖磕在地上,青了一块,我哭了两声,爬起来又骑上去——骑士哪能怕疼?

再大些,我上小学了,不再骑木棒了,它被挪到了杂物间,上面堆满了旧箱子、破箩筐,只露出半截,像匹被关在马厩里的老马,再也不用驮着我跑了,可每次回老家,我都会偷偷去看它,摸摸它粗糙的表皮,还能感觉到当年被我的小屁股磨出的亮光;闻闻它木头里混着土腥味的香,还能想起那个骑在上面“驾!驾!”喊的下午。

后来我骑过真正的马,在草原上,马背柔软,铺着厚厚的毯子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没有那种硌得人生疼的触感,没有木棒“吱呀”的呻吟,也没有老屋堂屋里的槐花香,真正的马跑得快,可它不懂我的想象;而那根突兀的木棒,明明是死的,却驮着我跑遍了整个童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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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我才明白,骑在突出的木棒上的感觉,从来不是“骑马”,是胯骨被木刺扎出的疼,是木棒晃动时硌得人牙酸的“吱呀”,是灰尘飞进嘴里时呛出的咳嗽,更是我抱着那根“倔骨头”,假装自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骑士时,心里那份滚烫的、纯粹的快乐,那根木棒,不是木头,是我童年的“战马”,是我记忆里最硌人,也最温暖的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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