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社区,在曹榴的记忆里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,清晨的巷口,豆浆摊的蒸汽混着油条香,王阿姨边收钱边和熟客唠家常;傍晚的广场,老人们摇着蒲扇听评书,孩子们追着跑闹,笑声能传到三楼;曹榴常去的小卖部,老板总多塞她一颗糖,说“丫头又来帮奶奶搬东西啦”,那时的日子慢,邻里间的问候、街坊的互助,像一缕缕炊烟,把日子熬得热气腾腾,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底色。
2013年的夏天,蝉鸣把老城区的梧桐叶晒得发烫,阳光透过叶隙,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那时,社区里的老房子还没拆迁,巷口的小卖部仍摆着搪瓷缸和玻璃瓶汽水,而曹榴,就是这片烟火气里最鲜活的注脚。
曹榴是社区里的“编外主任”,其实她的“官职”只是居委会的临时网格员,每月拿着微薄的补贴,却比谁都上心,她五十出头,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,手里常年拎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笔记本、老花镜,还有几颗给邻居家孩子准备的糖,2013年的社区,智能手机还没完全普及,邻里间的消息多半靠曹榴“脚力传递”,她每天要走两万步,从社区东头的老年活动中心走到西头的菜市场,哪家老人该领养老金了,哪家夫妻吵架了,哪家孩子放学没人接,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年春天,社区要搞“邻里节”,曹榴忙前忙后,她拉着退休教师李老师写节目单,请开小卖部的张大叔赞助瓜子饮料,还挨家挨户动员居民表演节目,有个独居的陈奶奶,年轻时是京剧票友,却总说自己“老了不中用”,曹榴三番五次去她家,坐在小板凳上听她唱《贵妃醉酒》,拍着手叫好:“陈奶奶,您这身段,这嗓子,社区剧场就缺您这样的角儿!”最后陈奶奶不仅登了台,还收了三个小徒弟,邻里节那天,社区礼堂挤得水泄不通,陈奶奶的京胡一响,掌声差点把屋顶掀翻,曹榴站在台下,擦着汗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。
夏天暴雨那晚,社区老王家的屋顶漏了,雨水顺着墙角往下淌,老王急得团团转——他老伴瘫痪在床,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,曹榴接到电话时已经十一点,她披上雨衣就往老王家跑,雨下得像瓢泼,巷子里的积水没过脚踝,她深一脚浅一脚,帆布包里的笔记本全湿透了,到了老王家,她先帮着搬东西,又连夜联系社区维修师傅,自己则蹲在地上,用盆接雨水,陪老王聊天。“您别急,天亮准修好,我在这儿陪着。”她的声音混着雨声,却让人心里踏实,后来老王总说:“那天晚上的雨啊,冷得人打哆嗦,可曹榴的话,比热炕头还暖和。”
2013年的秋天,社区里来了个新来的小年轻,叫小林,刚毕业的大学生,在社区做志愿者,总想搞点“新花样”,他提议建社区微信群,教大家用微信发红包、抢优惠券,可很多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,急得直挠头,曹榴就拉着小林,挨家挨户教:张奶奶眼神不好,她一笔一画写“微信使用指南”;李大爷耳朵背,她凑在耳边大声说“点这个绿图标,就能看见孙子照片”;连卖菜的王婶都学会了,每天在群里发“今日菜价”,还@曹榴“榴主任,今天的黄瓜新鲜,给你留两根”,小林后来总说:“我以为2013年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,可曹榴让我明白,社区的温度,从来不是靠手机信号,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‘走心’。”
转眼到了冬天,社区里的老梧桐落光了叶子,曹榴的帆布包却更沉了——里面装着居民们送的围巾、手套,还有一张手写的“社区心愿卡”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谢谢曹榴,让我们像一家人。”2013年的除夕夜,社区放了烟花,曹榴和居民们站在院子里,看烟花一朵朵绽放在夜空,孩子们的笑声比烟花还响,她仰着头,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社区时的样子,那时她还是个年轻妈妈,因为孩子生病辞了工作,没想到这一“留”,就是十几年。

老城区早已变了模样,高楼取代了老房子,智能手机成了每个人的“新邻居”,但2013年的那个夏天,曹榴在梧桐树下喊“回家吃饭”的声音,陈奶奶的京胡声,老王家屋檐下的滴水声,却一直留在很多居民的记忆里,曹榴常说:“社区啊,就是个大家庭,你把心掏给人家,人家才会把你当亲人。”2013年的曹榴和她的社区,就像一坛老酒,时光越久,越能品出那股子烟火气里的甜——那是人情味,是归属感,是无论走多远,都忘不掉的“家”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