嗟嗟嗟,松风过耳,云影移窗,两位真人于山巅对坐,一者言:“道法自然,譬如溪水遇石则绕,遇谷则汇,不争不抗,方得长远。”一者笑答:“心若澄明,则风动幡动,无非心动;守此一念,便见山即山,水即水,何须外求?”言语间,尘俗顿消,唯有山间鸟鸣与天际流云相和,真人以天地为纸,以心语为墨,寥寥数语,道破修行真谛——不在远求,而在内观;不在执念,而在随缘,此番对答,如晨钟暮鼓,令听者豁然,心随境远,自在逍遥。
暮色四合时,青石山上的松涛声渐歇,最后一缕霞光掠过山涧,将溪水染成流动的胭脂色,涧边老松下,两个人影相对而坐,一人执壶,一人捧盏,杯中是山泉新酿的松花酒,清冽中带着草木香。
左边那人须发微霜,粗布衣襟上沾着几片松针,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长叹一声:“嗟——” 右边那人约莫三十岁,青布衫角洗得发白,闻声也跟着叹道:“嗟——” 两人对视一眼,又同时叹出第三声:“嗟——” 声音在山谷间荡开,惊起几只宿鸟,旋复又归于寂静。
“这‘嗟’字,道尽了多少事。” 左边老者先开口,手指轻叩石桌,“少年时嗟功名不就,中年时嗟浮生若梦,如今老了,倒觉得万事皆可‘嗟’一声,便过去了。” 他望着远处渐浓的夜色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半生风霜,“就像这山间的云,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谁也留不住,谁也赶不走。”
右边青年将杯中酒泼在地上,祭了脚边一株刚破土的嫩芽:“师叔常说‘真人’二字,何为真人?是避世隐居,还是参透生死?” 老者笑了笑,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抛向空中,铜钱在月光下打着转,青年下伸手去接,却见老者袖子一拂,铜钱“当啷”一声落在石桌上,正面朝上。
“你看,” 老者指着铜钱,“世人求‘真’,总想着抓住什么,或放下什么,可真人,是不求、不执、不嗟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涧水,“就像这铜钱,落便落了,正反皆是天意,何必纠结?” 青年沉默片刻,忽然也笑了:“所以今日我们在此‘嗟’三声,不是叹世事无常,是叹——终于遇见另一个‘真人’,不必言说,便懂这‘嗟’中真意。”
夜风拂过,松针上的露珠簌簌落下,滴在石桌上,像极了两颗通透的心,老者提起酒壶,又斟满两杯:“再饮一杯罢,明日一早,云便走了。” 青青年端起酒杯,与老者相碰,清脆的声响里,两个“嗟”字化作山间的雾,散在月色中,再无痕迹。

原来“真人”相遇,从不需要多言,一声“嗟”,是半生路的回望,是红尘外的相认,是两个灵魂在天地间,终于寻到了彼此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