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漫过池塘,红莲在夜色中静静待浴,花瓣拢着未散的日影,像捧着一捧温热的暮色,叶尖凝着露珠,将坠未坠,似在等待夜露的轻抚,晚风掠过,莲叶微颤,搅碎了水中的月华,也摇动了莲心深处对夜的期待,这一刻,时光仿佛凝滞,唯有红莲以最温柔的姿态,守着夜的静谧,等待一场与月色、露水的温柔邂逅。
夜色漫过池塘时,风是轻的,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,薄薄地铺在那一池碧水上,漾起细碎的波光,晃得人眼也跟着软了,池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,偶尔拂过水面,惊起几缕涟漪,又很快被平息,仿佛这池碧水也懂得收敛声息,只为了等待某个时刻的降临。
今夜,有两瓣红莲开了,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绽放,而是带着几分羞怯,几分郑重,在夜色里悄悄舒展了花瓣,是胭脂色的,瓣尖凝着夜露,像少女脸颊上未干的泪,又像清晨枝头将坠的朝露,两瓣,不多不少,恰好对称地围住嫩黄的莲蓬,像一双含情的眼,静静望着水面,也望着水面之外的那方天地。
这池碧水,是等了一季的,从春末的嫩荷尖角,到盛夏的满池青翠,它看着莲苞在日升月落间慢慢鼓胀,看着蜻蜓在叶尖歇脚又飞走,看着雨水落在水面砸出圆晕又散开,也看着岸边的人来人往,却始终只等一个“君”。
“君”是谁呢?或许是旧时的故人,曾在月下许诺“待红莲开时,共浴碧水”;或许是画中的仙人,传说中只在月圆之夜踏波而来的痴人;又或许,只是这池碧水自己心中一个缥缈的念想,一个让这漫长等待变得有意义的期盼,它记得去年此时,也有红莲开,只是那时只有一瓣,孤零零地垂着,像未完成的诗,今年,终于凑成了两瓣,像一句完整的话,只待“君”来听。
风又起了,带着莲香,若有若无地飘向远方,两瓣红莲在风里轻轻摇曳,花瓣上的露珠滚落,滴入水中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在催促,池水也跟着动了,不是波澜,是温柔的晃动,像母亲轻摇婴儿的摇篮,又像情人等待时不安的心跳,它映着月光,映着红莲,也映着天边那轮缺了一角的月——月圆时未至,但红莲开了,也算是一种圆满吧?
岸边的石凳上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像是许久无人坐了,但石凳旁的石阶,却被磨得光滑,大概是有人常来,坐在那里,望着池水发呆,等着那池碧水等的人,或许“君”也知道今夜红莲会开,正穿过夜色,穿过风,赶来赴这场约,或许“君”正在来的路上,脚步轻得像风,生怕惊扰了这池碧水的等待,惊扰了那两瓣小心翼翼的红莲。
夜渐深了,月色更浓了,红莲的两瓣花瓣在月光下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却又温柔得像一团火,温暖了这池碧水,也温暖了这漫长的等待,池水依旧清澈,依旧碧绿,依旧在盼——盼君来,共浴这池碧水,让两瓣红莲在君的臂弯里,完成它最盛大的绽放;让这池碧水,在君的笑声里,漾起最幸福的涟漪。

或许明天,太阳升起时,红莲会开得更盛,或许会凋零,但今夜,这两瓣红莲只为“君”开,这池碧水只为“君”盼,就像所有等待的意义,不在于结果,而在于这满怀期盼的本身——今夜,红莲开,碧水待,君未至,但心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