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火垛堆叠着旧时光的碎屑,是沉默的岁月见证者,某日,压抑已久的疯狂如火星迸溅,点燃了干燥的木柴,火焰蹿升时,一声撕裂长空的呐喊随之炸响,那声音裹挟着积年的委屈、不甘与渴望,似要将过往的阴霾烧穿,在火光与灰烬中,岁月的封印被彻底打破,留下灼热的印记与无法言说的释放。
柴火垛总是蹲在老屋的东南角,像一头晒干的巨兽,用松枝、稻草和枯树枝的骨架,撑起整个童年的秘密,冬天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来,在垛身上投下金色的鳞片,风一吹,就簌簌地掉下些木屑和尘土,混着泥土的腥甜,在空气里酿出一种独属于乡野的、踏实又危险的气息,那时我总爱钻进柴火垛的缝隙里,背抵着粗糙的木纹,听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的鸡鸣混在一起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垛干柴温柔地包裹着——直到那声疯狂的呐喊,把这份温柔烧得粉碎。
那是个格外闷热的夏末,空气里浮动着暴雨将至的黏腻,母亲因为我在灶台边玩火,狠狠地拧了我的胳膊,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掉下来,父亲坐在堂屋抽烟,烟锅一明一灭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照着我攥得发白的拳头,我逃似的冲出院子,一头扎进了柴火垛,这里的松枝带着浓重的油脂味,稻草被雨水沤过的潮气还藏在深处,闷得人喘不过气,却莫名让人安心——至少这里不会有人拧我,不会有人骂我“不懂事”。
我蹲在垛心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块松树皮,树皮裂开的缝隙里,卡着半截去年我藏的麻绳,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“藏宝图”,标记着“我的秘密基地”,可那天,那些秘密都压不住心里的火,母亲的责骂、父亲的沉默、灶膛里呛人的烟味,全在心里烧了起来,越烧越旺,烧得我喉咙发紧,烧得我浑身发抖,我突然抓起一把散落的稻草,又摸出口袋里藏了许久的火柴——那是前几天从灶房偷的,本来想给布娃娃“做饭”用的。
火柴头划过粗糙的火柴盒,“嗤”的一声,小小的火苗跳了起来,像一只金色的蝴蝶,落在了稻草上,稻草先是蜷缩了一下,随即猛地窜起火苗,带着“噼里啪啦”的轻响,舔上了旁边的松枝,松枝上的油脂瞬间被点燃,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高,映红了柴火垛的缝隙,也映红了我通红的眼眶,我看着火越烧越旺,把那些稻草、松枝,还有我心里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,全都烧了起来,那一刻,我没有害怕,反而有种奇怪的畅快,仿佛这火能烧掉所有让我不快的东西。
“烧吧!烧穿这该死的规矩!”我突然对着火光大喊出声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,在柴火垛里撞来撞去,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铁球,烫得我自己都愣住了,可看着火势越来越大,我反而更用力地喊了一遍:“烧穿这该死的规矩!”火光里,我仿佛看见母亲拧我胳膊的手、父亲抽烟锅的背影,全都扭曲着、融化在火光里,只剩下我自己,和这堆疯狂的火,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对峙。
火最终还是被邻居发现,提着水桶赶来浇灭,柴火垛烧了个大洞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焦木,像一张咧着嘴嘲笑我的脸,我站在一旁,脸上被火烤得发烫,心里却空落落的——那股烧起来的愤怒,随着火苗一起灭了,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一句飘在空气里的呐喊。
后来,柴火垛被父亲重新堆了起来,可那个烧焦的洞一直留着,像一块永远褪不去的疤,我长大了,离开了老屋,再也没点过火,也没再那样疯狂地喊过话,可每次闻到松枝的香气,我都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末,想起柴火垛里窜起的火光,想起那句烧穿岁月的呐喊——“烧穿这该死的规矩”。

如今老屋的柴火垛早已坍塌,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