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卫与淑荣,是烟火岁月里最寻常的伴,清晨的厨房,他为她熬粥,她为他备菜;傍晚的院落,他摇着蒲扇,她纳着鞋底,闲话家常,病中,他彻夜守在床边,她端来温热的药汤;岁月里,他记得她不吃葱姜,她知道他爱喝浓茶,没有轰轰烈烈,只有细水长流的相守,把日子过成了诗,把陪伴熬成了情,这便是烟火里的浪漫,平凡却隽永,伴着他们走过春夏秋冬,暖了时光,也暖了心房。
清晨六点半,院子里的老槐树刚抖落掉最后几颗露珠,老卫已经提着喷壶蹲在花盆前了,他养的几盆月季冒了新芽,嫩紫的茎秆颤巍巍地探着头,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,嘴角咧开一道细密的纹路,像老树皮裂了缝,却透着暖意。
淑荣从屋里出来时,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,她手里攥着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面饼子,一边往嘴里塞,一边冲老卫喊:“老头子,别摆弄你那几根草了,赶紧吃!待会儿还得去菜市场呢。”老卫“哎”了一声,放下喷壶,接过饼子,咬了一大口,碎屑掉在胸前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,他也不在意,只是含糊地说:“今儿个天好,多买点西红柿,你爱吃的那口甜的。”
这大概就是他们每天的日常,老卫不爱说话,却总把淑荣的喜好记在心里;淑荣嘴上碎,却连老卫的袜子破了洞都悄悄补好,他们过了大半辈子,像两棵挨着的树,根须在地下缠在一起,枝叶在风里互相依偎,谁也离不开谁了。
年轻时,日子苦,老卫是厂里的钳工,每天一身油污回家,淑荣也不嫌弃,总热着一锅粥,等他,那时家里穷,连肉都舍不得买,淑荣就攒下鸡蛋,每隔半个月炒一盘,老卫把鸡蛋夹到淑荣碗里,淑荣又夹回来,一来二去,最后鸡蛋还是进了孩子的肚子,老卫记得有一年冬天,淑荣发烧,没钱去医院,老卫就抱着她,用暖水袋焐着,一夜没睡,第二天一早,他顶着风跑了十里路,请来赤脚医生,淑荣醒来时,看见老卫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手里攥着几颗从镇上买来的糖,说:“你好了,才能吃糖。”
后来日子好了,孩子们也大了,有了自己的家,老卫和淑荣守着这套老房子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,老卫每天除了侍弄花,就是去公园里下棋,输了也不恼,笑呵呵地说:“下着玩,下着玩。”淑荣则喜欢去菜市场,和摊主们唠嗑,哪家白菜新鲜,哪条鱼便宜,她门儿清,回家路上,她总要顺路买两枝花,插在窗台上的旧花瓶里,那花瓶还是他们结婚时,淑荣的陪嫁,釉色掉了大半,却擦得锃亮。
前两年,淑荣腿不好,走不了远路,老卫就把公园里的棋盘搬回了家,每天下午,他就坐在淑荣身边,摆上棋子,自己跟自己下,一边下,一边给淑荣讲:“这步棋啊,得这么走,就像咱年轻时候,再难也得一步一步来。”淑荣就靠在床头,手里织着毛衣,听老卫说话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前几天,老卫感冒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,淑荣急得团团转,一会儿给他倒水,一会儿找药,晚上还起来好几次,摸摸他的额头,看他退烧了没有,老卫拉着淑荣的手,说:“老婆子,我没事,你别忙了。”淑荣眼圈一红,说:“老头子,你可别吓我,你要是倒了,我怎么办?”
是啊,怎么办,他们早就成了彼此的依靠,老卫没了淑荣,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吃;淑荣没了老卫,连花都不知道怎么浇,他们的日子,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海誓山盟,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琐碎,只有岁月里的陪伴。
夕阳西下时,老卫和淑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老卫给淑荣梳头,梳子穿过她花白的头发,一下一下,很轻,淑荣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,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院子里,月季的新芽在夕阳里闪着光,一切都那么温暖,那么安稳。

这就是老卫和淑荣,一对普通的老人,却把日子过成了诗,他们的诗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烟火气里的陪伴,只有岁月里的深情,就像这老槐树,年年发芽,年年开花,不管风雨多大,都稳稳地站在那里,因为他们知道,身边有彼此,就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