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岁在前后夹缝中被拉扯,前有父母的白发与孩子的啼哭,后有未竟的梦与远方的光,清晨挤在通勤的地铁里,深夜对着电脑屏幕的微光,时间被切成碎片,塞满责任与期待,偶尔抬头,镜中人眼角的细纹在提醒,那些被拉扯的年岁,既压弯了脊梁,也悄悄磨出了韧劲,夹缝里的喘息,是生活最真实的重量,也是生命在拉扯中,依然不肯松手的倔强。
清晨六点半,闹钟像根针,猛地扎进混沌的梦,我闭着眼摸索按掉它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拽着——前脚刚落地,后脚就被厨房飘来的粥香勾住,母亲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:“快洗漱,粥要凉了。”我应着,却先凑到窗边,看楼下晨跑的人影被朝阳拉得老长,像在地面画了道虚线,一头连着远处的写字楼,一头连着我此刻赖床的床。
这大概就是“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玩我”的日常,前面的,是母亲口中的“该做的事”:按时吃饭、准时上班、年底升职、三十岁前买房,后面的,是心底里“想做的事”:多赖五分钟床、摸会儿鱼、写那篇写了半截的散文、周末去郊外看云,它们像两双手,前头拽着我的领带,后头扯着我的衣角,我夹在中间,动弹不得,只能被拉扯着往前踉跄。
小时候更明显,前面是父亲的藤条,后面是村口老槐树下的笑声,父亲说:“不好好读书,以后只能挖煤!”我攥着课本,眼睛却瞟向窗外——阿明正举着竹竿打枣,枣子砸在草垛上,滚得满地都是,像撒了一地的铜钱,我一边背“之乎者也”,一边竖着耳朵听阿明的笑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前头是父亲的威严,后头是自由的诱惑,被撕成两半,后来考上县城中学,父亲拍着我的肩说:“好好学,将来走出大山。”我点头,却在收拾行李时,偷偷把阿明送的弹弓塞进行李箱最底层——那是后头的影子,舍不得丢,却又不敢让前头的光看见。
再大些,前后的“玩弄”更隐蔽,前面是职场的KPI,后面是“躺平”的念头,领导在群里@所有人:“方案今晚必须交。”我盯着屏幕,手指却在淘宝上搜“露营装备”——上周末和同事聊天,他说山里的杜鹃花开了,像天边的云霞,前头的“必须交”像根鞭子,抽得我脊背发紧;后头的“云霞”像块糖,甜得我眼发酸,我关掉淘宝,打开文档,敲一行字,删一行,心里骂自己:“没出息!”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窗外的写字楼,玻璃反射的阳光晃得人晕,像前头的路,亮得刺眼,又像后头的影子,暗得发慌。
有时候觉得,人生就像走一条窄巷,前面是巷口的光,说“快过来,那里有你要的”;后面是巷尾的风,说“慢点走,别错过了风景”,我急着往前跑,生怕错过光,却又频频回头,怕风把风景吹走,结果呢?光没追上,风景也没看清,倒把自己累够呛,鞋底磨出了洞,袜子也破了——前头的路太远,后头的风太急,我被夹在中间,像个被玩弄的陀螺,转得忘了自己是谁。
前几天加班到深夜,走出办公楼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前面是回家的路,黑黢黢的,像条没有尽头的隧道;后面是办公楼,灯火通明,像座不夜城,我站在路口,突然笑了——前后的“玩弄”,或许从来不是枷锁,前面的是目标,让日子有奔头;后面的是牵挂,让日子有温度,就像小时候,父亲的藤条让我走出了大山,阿明的弹弓让我没丢了天真;就像现在,职场的KPI让我学会扛事,露营的云霞让我记得抬头看天。
原来“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玩我”,不是被拉扯,是被爱着——前头是“你应该成为更好的自己”,后头是“别忘了你本来的样子”,它们像两双手,轻轻托着我,在岁月的窄巷里,慢慢走,慢慢长。

天亮了,粥还冒着热气,我坐到桌前,先喝了一口粥,暖乎乎的,再拿出手机,给阿明发了条消息:“周末去爬山吧,杜鹃花该开了。”消息发出去,我起身去洗漱,阳光从窗子照进来,落在地上,那条虚线似的影子,突然变得清晰起来——前头是路,后头是家,我走在中间,被前后“玩弄”,却也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