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趴伏,三重影下的跋涉,三重影下的跋伏

在三重影的交织里,他始终保持着趴伏的姿态,那是现实的泥泞、内心的迷雾与外界的冷眼共同构筑的牢笼,却也成为他最坚实的支点,每一次跋涉都像在刀尖上行走,双手按进泥土时,触到的却是大地的脉搏;脊背压着阴影时,却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这低到尘埃里的前行,不是屈服,而是以最笨拙的方式,向命运要一个答案。

暴雨刚停的山路像一条被撕开的伤口,泥泞裹着碎石,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,他们一前一后趴在陡坡上,像三只被暴雨冲到岸边的蜗牛,只剩背脊在微微起伏。

最前面的是老李,六十出头,背脊却像块被山风磨硬的岩石,凸起的脊椎骨透过湿透的旧军装,硌得人眼疼,他右手攥着一把从老乡那里借来的柴刀,左手死死抠进泥里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坡太陡,他们不敢站,只能爬,只能趴——用胸膛贴着大地,用四肢代替双腿,一寸寸往前挪,他身后是小王,二十出头,刚从城里来的志愿者,右腿被断木划了道深口子,血混着泥水,在裤腿上凝成暗红的痂,小王的牙咬得咯咯响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老李的衣领里,老李却没回头,只是把腰往下压了压,让小王的胸膛能多贴住一点他的背,最后面的是老张,老李的战友,也是小王的师傅,他最胖,爬起来最费劲,每一次往前挪,肚子都蹭着泥地,喘气像破风箱,但他没抱怨,只是把背上的帆布包往上勒了勒——包里是三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,那是他们全部的“家当”。

“李叔,歇会儿吧……”小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老李没应声,只是侧了侧头,眼角的余光扫过小王腿上的伤,他知道小王疼,年轻人血气方刚,受不得这罪,可他不能停,这坡下面是二十多个被洪水困在山顶的村民,其中有五个孩子,最大的才十二岁,他们从镇上赶来时,桥被冲垮了,路被泥石流埋了,只有这条老山道能绕过去,可老山道比刀锋还陡。

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老张的声音从后面闷闷传来,带着点沙哑,“你看前头。”老李顺着老张的目光看去,坡顶露出一角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墙——是村小学的围墙,那一刻,老李觉得自己的背脊挺得更直了,他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趴在战壕里,身后是刚入伍的新兵,前面是敌人的碉堡,那时他说过:“趴着不是怂,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能站起来。”

他们又开始挪,老李的柴刀在泥里划出浅浅的沟,小王的双手磨破了皮,血染红了身下的泥,他却觉得不疼,因为老张的手始终托着他的脚踝,像托着一片易碎的羽毛,老张的喘声越来越粗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泥里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可他的背始终稳稳地垫在小王和老李之间,像堵不会倒塌的墙。

终于到了坡顶,村小学的操场成了临时避难点,村民们看到他们,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围过来,小王腿一软,差点栽倒,老张赶紧扶住他,老李则把帆布包递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:“里面有饼干和水,给孩子。”女人接过包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跪在地上给老李磕头,老李赶紧扶住她:“使不得,使不得,我们都是山里长大的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
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,照在他们三个人的背上,衣服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沾满了泥和血,可那背脊却挺得像三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松树,他们没有英雄的宣言,只有趴在泥泞里的坚持——一前一后,三个身影,叠成了一座桥,让困在洪水里的人,能从他们的背上,走到安全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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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小王在日记里写:“那天我才知道,趴着不是坠落,而是另一种飞翔,用胸膛贴着大地,用脊背扛起希望,原来这就是最有力量的飞翔。”而老李和老张,依旧会在需要的时候,趴下身子,让身后的人,踩着他们的背,走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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