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我拽着班长的手腕踏上天台，风很烈，卷起他的衣角，也卷动了藏在心底的那句话，原本以为能在这里说出口，可风太大，声音被撕碎，连同那个关于我们共同经历的秘密，吹散在云层里，他望着远处，没问，我也没再说，只有风知道，那个被吹散的秘密，再也无法收回。
一
走廊尽头的楼梯间，我像只受惊的猫贴着墙根，手指在裤兜里攥得发紧，班长林默刚从隔壁班出来，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衬衫领口随着走动轻轻晃，像平时站在讲台上那样,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。
我盯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像塞了团乱麻，上周五的班级合唱比赛，我们班拿了倒数第一，作为组织者，我被班主任当着全班面批评了，林默当时坐在第一排，头都没抬，只在我低着头走回座位时，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——那声叹气像根针,扎在我心上整整三天。
“周小禾？”林默忽然转身，我猛地一哆嗦，差点撞到墙，他皱着眉看我，“你杵在这儿干嘛？要回教室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我喉咙发紧，手指在兜里蜷了蜷，突然拽住他的袖子，布料很软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，我触电似的松开，却没放开他的手腕，“你……能不能跟我来一下？去天台。”
他愣住了，林默是我们班的“定海神针”，成绩好、脾气稳，连班主任都说他“少年老成”，他从没像这样被我猝不及防地拉过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恢复了平静，只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二
天台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时，风突然就大了，卷着操场上的草香和傍晚的凉意扑过来，我松开他的手腕，赶紧跑到栏杆边，假装看远处的晚霞,其实是在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林默没说话，只是把作业本放在地上，和我一起靠着栏杆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，露出光洁的额头,和平时在讲台上板着脸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。
他侧过头：“什么？”
“合唱比赛的事。”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，“那天我记错谱了，指挥错了好几个拍子，害大家被骂……其实你不用叹气的，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特丢人。”说到最后，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出来，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，而是眼睛弯起来的、带着点无奈的笑：“周小禾，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怪你？”
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睛，晚霞的余晖落在他瞳孔里,像揉碎了的金子。
“那天叹气，”他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去，“不是因为你，是我早上路过音乐教室，听见你自己在练声，唱得特别认真，音准节奏都很好，结果比赛时你太紧张了，手都在抖……我叹气，是觉得可惜。”
三
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我打了个哆嗦，林默脱下校服外套，不由分说地披在我肩上，他的外套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暖香,瞬间驱散了晚风的凉意。
“其实我……”我缩了缩脖子，鼓起勇气说，“我小时候特别怕当众说话，一上台就结巴，小学有一次升旗仪式，我背国背到一半忘了词，站在台上哭，全班都笑话我。”说到这里，我笑了，“后来我妈就天天带我去天台，让我对着云朵说话，说云朵不会笑话我，听不懂也没关系。”
林默静静地听着，眼神很专注：“所以你今天拉我到天台，也是因为觉得这里不会有人笑话你？”
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不只是这个，我觉得……你平时好像什么都懂，什么都拿得稳，好像永远不会紧张，不会犯错，但刚才我拉着你的手腕，发现你的手心其实也有点出汗。”我说着，突然想起刚才拉他时,确实摸到了一层薄汗。
林默愣了一下，忽然伸出手，摊开掌心给我看，他的手指修长，掌心有薄薄的茧，是握笔太狠留下的，果然,指尖处有一层细密的汗。
“你看，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“班长也不是天生的，上次我代表年级去参加演讲比赛，前一天晚上在宿舍对着镜子练，练到声音都哑了，上台前腿抖得像筛糠，全靠在心里默念‘我是最棒的’才撑下来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，原来那个永远从容的班长，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，风把我们的笑声吹得很远，和远处的蝉鸣、操场上打球的声音混在一起,变得格外温柔。
四
天边的晚霞渐渐淡了，月亮像艘小船，悄悄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林默捡起地上的作业本，拍了拍灰：“走吧，该回教室了。”
我裹紧他的校服，跟着他往楼梯走，走到楼梯间时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我：“周小禾，下次紧张了，就想想天台的云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耳尖有点红，“下次想找人说话，随时都可以拉我，不一定要去天台。”
我用力点头，心里那团乱麻早就被风吹散了，只剩下暖洋洋的、像棉花糖一样的感觉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林默那天叹气，其实是因为他偷偷在台下给我拍了视频，想回去帮我找找错在哪里，结果手忙脚乱，手机没拿稳，视频里全是晃动的镜头和我的哽咽声，他把视频存在手机里，后来每次我紧张，就会发给我，配一句：“你看，连手抖的时候都这么可爱。”
而那个被我拉到天台的傍晚，成了我们之间最默契的秘密，原来有时候，把“完美”的班长拉去没人的地方，才能看见他也会紧张的手心，也会叹气的温柔，也和我们一样，是会犯错、会害怕,但依然努力发光的少年。
就像那天晚上的风，吹散了误会，也吹开了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，原来所谓“班长”，也只是个披着校服、会出汗、会紧张,却愿意陪你一起面对风的大男孩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