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他蜷缩如狗,将自己藏进被褥的阴影里,试图隔绝窗外的寒意与内心的不安,突然,床下传来沉闷的摩擦声,像有巨物在狭窄空间里挪动,木板不堪重负地呻吟,灰尘簌簌落下,他屏住呼吸,指甲掐进掌心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——那东西动了,不是错觉,带着冰冷的压迫感,正从黑暗里缓缓向他逼近。
深夜一点,我终于把自己塞进了被窝,加班到后半夜的骨头像散了架,连手指都不想抬一下,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,脊背弓得像只受惊的狗——小时候总被妈妈笑,说睡觉没个正形,跟只流浪狗似的,如今倒成了习惯,蜷着反倒觉得安稳。
窗帘没拉严,漏进一点路灯光,在地板上割出一条惨白的缝,房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血流声,咚,咚,咚,像敲着小鼓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意识刚滑进浅浅的梦乡,突然——
轰。
不是声音,是震动,从床板底下传来的,沉闷,厚重,像有辆坦克碾过地下室的砖墙,整张床跟着抖了一下,我的后脊背瞬间绷紧,汗毛根根立起来。
幻觉?太累了,我闭紧眼,想把它当做梦魇甩掉,可那东西没停。
沙……沙沙……
不是摩擦,是挪动,像有只巨大的爪子,在床下的灰尘里慢慢爬,指甲刮过水泥地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不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一点点朝床头挪过来。
我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,被子蒙在头上,闷得喘不过气,可我不敢掀开——万一真有什么东西在床下盯着呢?小时候奶奶说,床底下藏着吃小孩的怪物,要是不听话,夜里就会伸出爪子把你拖走,当时只当她是吓唬,此刻那爪子声却像踩在神经上,每一下都敲得心脏发颤。
它停了。
就在床头的正下方,死一样的寂静,连血流声都消失了,我能感觉到它的“存在”,巨大,冰冷,带着潮湿的土腥味,像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兽。
我听见了一声呼吸。
不是人的,是狗的。
低沉,浑浊,带着喉咙里的咕噜声,像极了巷子口那条老黄狗,被欺负时发出的呜咽,却又比那声音大十倍,百倍,像有头巨兽在床下喘着粗气,热气喷在床板上,烫得我后背发麻。
我想起白天邻居家的大狗,金毛,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,趴着时像个毛茸茸的山,它总喜欢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,呼出的气带着狗粮的香味,可床下的呼吸,没有香味,只有一股腐烂的青草味,混着泥土的腥,钻进鼻子里,让人想吐。
它在看我。
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子,我蜷在床上,像只被按进泥里的狗,它就趴在床下,巨大的眼睛隔着木板盯着我,只要它愿意,随时能伸爪子把我拖进去,像拖走一块骨头。
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,滑进脖子,冰得我一哆嗦,不能动,绝对不能动,我死死闭着眼,祈祷它是幻觉,是梦,是白天太累产生的幻听。
可那呼吸声又响了。
这次更近了,就在耳朵底下,热浪扑在脸上,带着黏糊糊的湿气,像狗的舌头,却又比舌头粗糙百倍,像砂纸在磨皮肤。
我忍不住了。
猛地掀开被子,像触电一样坐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床底。
黑暗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刚才的震动、爪子声、呼吸……全消失了,只有我自己,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,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狗。
是幻觉,我松了口气,手脚发软地躺回去,拉过被子盖住头,大概是加班加出了癔症,明天得去医院看看。
可就在我闭上眼的瞬间——
汪。
一声狗叫,从床底下传来。
不是平时的汪,是低沉的,压抑的,带着威胁的呜咽,像野兽在警告猎物:你跑不掉的。
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床底下,真的有东西,它不是狗。

它只是,像狗一样,在黑暗中,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