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箫声断处,余韵散作秋霜,惊破案前静好,素手拈花时,忽念旧时共赏玉簪、簪花绾发的温存,指尖微颤,瓣瓣落英沾湿衣襟,昔日箫声伴花语,今朝花影泣孤影,喉间哽咽如塞寒冰,终是泣不成声,一地残红,半阕断箫,皆是逝去时光的碎影,在寂静里无声灼烫心口。
暮春的风掠过花房的飞檐,带起几片零落的琼花瓣,打着旋儿落在璃的脚边,她正低头插着一瓶新折的花,素白的手指穿过带刺的枝干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花上的露,案头青瓷瓶里,斜斜插着几枝淡紫的鸢尾,配着几朵初绽的琼花,是萧生前最爱的搭配——他说:“鸢尾像你眼底的倔,琼花像我心头的软,凑在一起,便是我整个春天。”
璃的手顿了顿,指尖抚过琼花皱缩的花瓣,像是抚过萧走前最后留在她掌心的温度,那时也是这样的暮春,他执意要去边塞送一批新制的玉箫,说边关将士苦寒,得有好箫才能慰藉风沙。“璃,等我回来,给你带塞外的红莲,比这琼花更艳。”他当时笑着揉她的发,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烫,可他没说,这一去,竟是黄泉碧路,两相隔断。
消息是三个月后的秋日送来的,边关急报,商队遇匪,萧为护玉箫尽殁,尸骨无存,送信的士兵递来半块染血的玉佩,正是璃亲手给萧系在腰间的,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合体——“璃萧”,她当时没哭,只是攥着那半块玉佩,坐在花房里整整一日一夜,看着案头的鸢尾和琼花慢慢枯萎,花瓣落了满地,像她碎了一地的心。
后来,花房成了璃唯一的去处,她不再让仆人进来,独自守着满屋的花,学着萧的样子插花,萧说插花要“以心为土,以情为水”,她便把所有的思念都揉进每一枝花里:插牡丹时想起他“牡丹富贵,却不及你半分娇俏”的笑,插梅枝时想起他“寒梅傲雪,你比梅更坚韧”的叹,插琼花时,更是会想起他“琼花一树,只许你一人折取”的诺,可花插得再好,终究是孤芳,再没有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她,没有一句“今日的花,比昨日更美”的夸赞。
今日的风格外凉,吹得花房的窗棂吱呀作响,璃放下手中的花剪,拿起案头的玉箫——那是萧留下的最后一支箫,竹身刻着“弄玉”二字,是他曾说,若她能吹得《凤凰来仪》,便带她去寻那弄玉乘风的仙山,她曾以为那是玩笑,却不知萧早已把她的名字,刻进了生命的每一寸。
玉箫抵唇,熟悉的凉意漫上指尖,璃试着吹了个音,却只发出喑哑的呜咽,像极了萧走那夜,风穿过她空荡的房檐,她想起那年中秋,两人坐在花房里,他吹箫,她插花,箫声清越,混着花香飘向月宫,连嫦娥怕都要羡慕这人间烟火,可如今箫声还在,人已不在,只剩她守着这满屋的花,守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“萧……”她轻唤一声,泪先于声音落下,砸在琼花的花瓣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,她想起他走前,她曾闹着要同去,他哄她:“乖,等我回来,带你看遍塞外的花,插一辈子的花。”如今塞外的花或许开了,可她的箫声里,再也没有听花的人了。
泪越流越多,从眼眶涌到嘴角,再到下巴,滴在青瓷瓶沿,溅起细小的水花,她握着玉箫的手抖得厉害,指节泛白,仿佛要把这冰冷的竹管攥进心里,案头的鸢尾在风里摇曳,像当年萧为她拭泪时,她倔强不肯低下的头;琼花的花瓣一片片落下,像他走时,她没能留住的那片衣角。
“为什么不等我……”她终于崩溃,将脸埋进琼花的花丛里,哭声破碎不成调,像被掐住脖子的夜莺,“不是说好要插一辈子的花吗?不是说好要去看弄玉乘风的仙山吗?萧,你回来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花房里只剩下她泣不成声的哭嚎,和玉箫在案头滚落的轻响,窗外的暮色沉了,将花房里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枝琼花斜斜地垂下来,拂过她散乱的发,像当年萧温柔的手,轻声说:“璃,别哭,我一直在。”

可她知道,萧再也不回来了,这满屋的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