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位置,王婶的菜摊总带着晨露的湿润,她是个微胖的老人,围裙上沾着泥点,却总笑眯眯地招呼街坊。“刚摘的,还带着地气!”她摊上的青菜鲜亮,萝卜水灵,从不缺斤短两,有人挑菜,她便坐在小马扎上,一边利索地捆菜,一边跟人唠家常,哪家孩子考上大学,谁家老人身体好,都记在她心里,菜摊不大,却像巷子里的一盏暖灯,新鲜蔬果里裹着朴实的人情,是街坊们每天都要路过、停留的烟火气。
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老城区的菜市场已经飘起了烟火气,最角落的摊位前,王婶正佝偻着腰,把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往筐里码,她年过六旬,头发花白,随意绾成个髻,几缕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,微胖的身体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,腰身圆得像秋天饱满的冬瓜,走起路来脚掌拍在地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带着点敦实的节奏。
“王婶,今儿的菠菜还嫩不?”常来买菜的李阿姨蹲下身,手指捻起一片菜叶。
王婶抬起头,脸上堆起褶子,眼睛弯成月牙:“嫩着呢!刚浇过水,带着露水气,你尝尝。”她把菜筐往前推了推,胳膊上的肉跟着颤了颤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。
“您这菜总比别人家的新鲜,是不是天不亮就下地了?”李阿姨挑着菜,随口问。
王婶“嘿嘿”笑起来,声音洪亮:“可不嘛!我那两亩地,种了快四十年了,菜跟孩子似的,得伺候着。”她蹲下身,用手拨拉着筐里的萝卜,萝卜带着泥,圆滚滚的像她的小臂,“你看这萝卜,拔的时候得使点劲儿,不然根扎得深,拔出来就散了。”
有人路过摊位,小声嘀咕:“瞧她胖的,像座小山。”王婶听见了,也不恼,只是把腰挺了挺,更卖力地整理菜摊,她知道,在这个菜市场,没人会因为她“老肥”就多买一分钱,大家认的是她的菜——新鲜、便宜,还带着她那股子实诚劲儿。
前些日子,市场要整改,小摊贩们都被劝到统一的棚子里,唯独王婶的摊位因为占道被要求往后挪,她急了,站在原地,双手叉着腰,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:“我挪了!我往哪儿挪?我这菜都是早上刚摘的,见不得太阳,晒一会儿就蔫了!”
管理员是个年轻人,看着她圆滚滚的身子,有点为难:“王婶,您这……”
“我这怎么了?”王婶把筐往地上一墩,“我卖了一辈子菜,就没占过道!是我自己的菜,我自己看着!年轻人,你跟我讲道理,我比你还懂道理!”
管理员还是给她留了块地方,离水源近,王婶得了便宜,脸上又堆起笑,从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萝卜,塞给管理员:“拿着,给孩子煮粥,甜着呢。”
王婶的摊位前,总围着不少人,她卖菜从不用秤,手一抓,分量准得很。“大妈,这把青菜给我称称。”“不用称,五块钱,拿走!”她一边收钱,一边跟人唠嗑,哪家孩子考上大学了,哪家老人身体不好了,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,邻居们家里没人做饭,她会盛一碗自己熬的粥,端到摊位前:“先喝口热的,菜慢慢挑。”
有人说她“胖得像头猪”,她听了,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,笑着说:“胖好,胖说明吃得饱,有力气干活,你看我,能种菜,能卖菜,还能帮邻里搭把手,这胖,胖得值!”
傍晚收摊,王婶把菜筐捆好,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,车筐里装着没卖完的青菜和几根自己种的黄瓜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圆滚滚的身子像是个移动的“菜篮子”,装着生活的酸甜苦辣,也装着一颗热乎乎的心。

“老肥妇”这三个字,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或许带着点调侃,甚至是不屑,但在王婶这里,它不是标签,而是一辈子的痕迹——是地里劳作时沾满的泥土,是菜筐里沉甸甸的收获,是邻里间热乎乎的问候,她就像菜市场里那棵最老的白菜,外表普通,叶子有些发黄,但剥开层层外皮,里面的芯却鲜嫩甘甜,带着泥土的质朴和阳光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