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,藤蔓沿着青灰墙头攀援,叶片沙沙,似与墙角散落的果壳低语,果壳上留着阳光的吻痕,藤蔓的绿意裹着它,是自然的絮语,这方小院有脾气——藤蔓会任性遮住窗棂,果壳偶尔被风卷到院中央;可更多的是温柔:清晨露珠在藤尖打转,午后果壳盛着阳光,傍晚风过,藤蔓与果壳轻轻相碰,像在说,日子就这样,慢慢过,也好好过。
小院的篱笆上,丝瓜和黄瓜的藤蔓早已缠成一片绿网,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卷须尖,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,风一吹,就顺着叶脉滚进泥土里,丝瓜是慢性子,从春天到秋天,总慢悠悠地开着淡黄花,结出饱满的棒瓜,表皮带着棱角的硬朗,内里却藏着绵软的瓜瓤,清炒时吸足了蒜香,是夏天最朴实的慰藉,黄瓜则像个急性子,刚冒出小指头大的瓜纽,就急着探出藤蔓,顶着带刺的嫩绿,咬一口,脆生生带着清甜,连带着晨露的凉意,能瞬间驱散夏日的燥热。
离篱笆几步远的花盆里,草莓正悄悄红着脸,它是小院里最娇气的小家伙,叶子铺成圆毯,从叶间钻出的果子,先是青白,再透出粉,最后熟透时像颗红玛瑙,指尖一碰就留下汁液,孩子总蹲在盆边,眼睛盯着果子,嘴里念叨“再等等,再红一点”,却总忍不住偷偷摘了最红的那颗,塞进嘴里时,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,连带着笑出了酒窝。
院子的角落里,向日葵站得笔直,像个金色的巨人,它的花盘总跟着太阳转,从日出到日落,脖颈里仿佛藏着指南针,永远朝着光的方向,花瓣是明艳的黄,花盘里密密麻麻的籽粒,是秋天麻雀的最爱,我常坐在向日葵下,看它的影子从东挪到西,觉得它像极了小院里最坚定的守望者,不管风雨,总朝着光亮。
向日葵旁边,秋葵长得有点“叛逆”,它的茎秆带着细密的绒毛,摸起来扎扎的,叶子掌状的裂片,像伸出的五指,透着一股倔强劲儿,开的花是淡黄的,有点像喇叭,结出的果荚是细长的五棱形,表面覆着绒毛,刚摘时得戴手套,不然手心会痒,秋葵炒肉是道好菜,切开后黏黏的汁液裹着肉香,脆嫩中带着独特的清爽,有人说它“补肾”,有人说它“降火”,在我看来,它只是个有“脾气”的蔬菜,却总能在餐桌上给人惊喜。
说到“脾气”,没人能绕过榴莲,它像个从热带来的“暴君”,浑身是尖刺的硬壳,裂开时却藏着金黄如蜜的果肉,气味浓烈得能“攻城略地”,邻居阿姨总捏着鼻子从它旁边走过,说“臭得熏眼睛”,可切开后,那股甜香又像钩子,勾得人忍不住尝一口,果肉绵软中带着颗粒感,甜里裹着微苦,越嚼越上头,像极了生活中的“爱与恨”——初闻嫌弃,深尝却欲罢不能。
小院里还有个“异类”,我叫它“污日葵”,它和向日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金黄的花盘,笔直的茎,可不知怎么,花瓣边缘总带着点暗褐色的斑,像被谁不小心洒了污渍,起初我以为它病了,想拔掉,可邻居奶奶拦住我:“别小看它,它叫‘污日葵’,是被太阳‘晒伤’的花,可越晒,花盘里的籽粒越饱满。”我蹲下来仔细看,果然,那些“污渍”处,籽粒挤得格外紧,泛着油亮的光,后来才知道,它其实是向日葵的一个变种,因为花瓣边缘的色素沉淀,显得不那么“完美”,却比普通向日葵更耐晒,结的籽也更香,原来,“污”只是表象,藏在里面的,是和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的倔强。
秋天的风扫过小院,丝瓜藤枯了,黄瓜架空了,草莓的叶子开始泛黄,向日葵低下了头,却把沉甸甸的籽粒留给了大地,秋葵的果荚还在枝头挂着,像一个个小绿旗,榴莲的壳被掰开,果肉早已进了肚子,只有“污日葵”的花盘,还固执地立着,花瓣上的“污渍”在夕阳下泛着暖光。

原来啊,小院里的这些“脾气”与“温柔”,丝瓜的绵软、黄瓜的脆爽、草莓的娇甜、向日葵的坚定、秋葵的倔强、榴莲的浓烈、污日葵的不完美,都藏着生活的道理——不必完美,各有光芒;不必统一,各有滋味,就像这小院,有绿有黄,有臭有香,却因为每一株植物都真实地活着,才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