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长有只雪白的小兔兔,总揣在制服口袋里,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,像团会动的云,课间她会用指尖轻轻挠它的下巴,小兔兔蹭蹭她的手心,发出细碎的咕噜声,那是她忙碌日子里的小确幸,藏着少女的柔软,可那天她发烧请假,同学提着保温桶来,说熬了冰糖雪梨汤,是她最爱喝的,可她睡得沉,醒来时汤已凉透,保温桶立在桌边,像句没说出口的惦念,小兔兔趴在桶边,耳朵耷拉着,仿佛也懂了那碗没喝到的汤,是风里飘散的一点遗憾。
教室后门的光被拉长时,林阳正趴在窗台上给他的“团团”梳毛,那只巴掌大的荷兰兔蜷在他手心,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,像两颗沾了露水的棉花糖,我抱着作业本从门口路过,他突然抬头喊我:“陈默,过来。”
我愣在原地,林阳是我们班出了名的“冰山班长”,平时连笑都很少见,更别说主动喊我——一个总缩在教室角落、连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女生,他把手里的兔子轻轻放在窗台上,团团立刻蹦跶着啃起了窗沿的绿萝,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。
“明天,”林阳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,“我家要回乡下,团团带不走,你……帮我养几天?”
我盯着团团,它正用爪子扒拉绿萝叶子,小爪子粉嘟嘟的,像刚出炉的糯米糕,我下意识点头,喉咙却发紧:“好……好呀。”
林阳家住教职工楼,五楼,没有电梯,我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左手提着兔笼,右手护着笼子里的团团,生怕颠着,笼子里铺着我上周送的旧毛巾——那天我值日,看见他蹲在走廊尽头喂兔子,随口说“兔子喜欢软和的”,没想到他记住了。
“它只吃洗干净的生菜叶,不能吃太多水果,会拉肚子。”他把兔笼放在我房间的角落,蹲下来调整笼子的方向,“朝阳,但别晒太久,它怕热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他给团团的水壶换水,指甲盖大小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团团”,是我上周教他写的字,他握着笔的样子,和平时在黑板上写“安静”两个字时完全不同,指尖沾了点墨水,却笑得很认真。
“你……很喜欢它?”我小声问。
林阳没抬头,指尖轻轻拂过团团的耳朵:“奶奶养的,去年我在乡下捡到的,当时它才拳头大,冻得直发抖,奶奶说,养久了的兔子,有灵性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明天一早我就走,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……你帮我照顾好它,好吗?”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笼子里的动静惊醒的,团团正用爪子扒拉笼门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轻响,我慌忙爬起来,抓了片生菜叶递进去,它立刻凑过来,小鼻子在我指尖蹭了蹭,毛茸茸的,像一团会呼吸的云。
那天上课,我总走神,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抛物线,我却想起团团啃菜叶时,耳朵会随着咀嚼轻轻抖动,同桌用胳膊肘碰我,我回过神,看见林阳的位置空着——他早上五点就走了,连张纸条都没留。
放学回家,我给团团换了水,又割了新鲜的青菜,它吃得欢,小尾巴翘得老高,笼子底铺的旧毛巾上,多了几颗小小的黑褐色粪便,我蹲在笼子前,突然想起林阳说的话:“兔子拉肚子会死的。”
正发呆,手机响了,是林阳的消息,只有三个字:“喝汤吗?”
我愣住,回他:“什么汤?”
“我炖了兔子汤,给你留了一碗,放在你家冰箱里,热一热,趁喝。”后面跟着个兔子的表情,耳朵耷拉着,像是在笑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心突然冒出冷汗,兔子汤?团团的汤?
我冲到厨房,打开冰箱,果然看到一个砂锅,盖子缝里冒着丝丝热气,我掀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姜味扑出来,汤面上漂着几块褐色的肉,旁边还卧着半个兔子头,眼睛闭着,粉色的耳朵蜷在一边。
团团的眼睛也是粉色的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樱桃。

我突然觉得恶心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