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里的峡谷是平面的，像一张被孩童涂鸦过的旧画纸——天空是浅浅的钴蓝色，云朵是棉花糖似的椭圆，连河道的水波都只是几道交错的银线，这是2D版的《王者荣耀》，所有棱角都被磨得圆润，所有色彩都带着温柔的钝感。
甄姬就站在中路河道的冰面上，她的裙子是淡青色的，裙摆上画着细密的冰晶花纹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，她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水球，球里转着半透明的光，指尖一动，水球便“咚”地一声落在水面上，炸开一朵冰花，水面瞬间凝成一块光滑的镜面，这是她最常用的技能，冰冻一切，也似乎冻住了她自己——她总是独自站在河道中央，看着冰面下模糊的倒影，发梢垂落的冰珠偶尔滚落，像一颗凝固的泪。
直到那两个小男孩出现。
他们是从屏幕边缘“走”进来的，像不小心被风吹进画纸的两粒尘埃，一个穿红色T恤，头发翘着两撮呆毛，叫小石头；一个穿蓝色背带裤，脸圆圆的，像颗糯米团子，叫小满，他们不是玩家，是峡谷里的小NPC，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草丛里追蝴蝶，或者在防御塔下捡掉落的金币，今天他们没追蝴蝶，却被冰面上的甄姬吸引了。
“姐姐在变魔术！”小石头指着冰面上的冰花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小满凑得更近，伸出胖乎乎的手，轻轻碰了碰冰面，冰面没有像游戏里那样冻住他的手，反而像碰到了暖炉，边缘“咔嚓”化开一小圈，露出下面清澈的水流。“姐姐，你的冰会暖和的？”他仰头问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甄姬愣住了，在她的游戏设定里，冰是冷的，是武器，是隔开一切距离的屏障，她从没想过，有人会觉得她的冰“暖和”，她垂下眼，指尖的水球轻轻晃了晃，里面转动的光似乎也柔和了些。
“姐姐，我给你糖吃！”小石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，糖纸是亮黄色的，在2D的画纸里闪着小小的光，他剥开糖纸，把糖递到甄姬面前，甄姬看着那颗糖，又看看小石头亮晶晶的眼睛，慢慢伸出手指——不是去接糖，而是轻轻碰了碰小石头的额头。
指尖一凉，那颗水果糖突然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，像一颗透明的琥珀。“吃吧，不会化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冰裂开的细响，小石头却听懂了，咧开嘴笑了，把糖放进嘴里，砸吧砸吧地说：“是橘子味的！甜！”
小满也学着小石头的样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——是绿色的苹果味，甄姬用同样的方法，给他的糖裹上了冰，两个小男孩蹲在冰面上，一边吮着冰糖，一边指着冰面里的倒影笑：“姐姐看，你的头发里有小星星！”
甄姬低头，看见冰面里的自己——淡青色的裙子上，小石头和小满的影子挨着她，像两簇小小的火，她手里的水球突然“噗”地一声散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，像夏夜的萤火虫，轻轻落在两个小男孩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“我们一起堆雪人吧！”小满突然跳起来，指着冰面上被冰花冻住的小气泡，“那个当头！”
小石头和甄姬一起动手，甄姬用冰球堆出雪人的身体，小石头捡来两颗掉落的金币当眼睛，小满把自己的黄色糖纸撕成条，系在雪人脖子上当围巾，雪人小小的，只有甄姬的膝盖高，却歪歪扭扭地站在冰面上，头顶还落着甄姬刚才洒下的冰晶，像戴了一顶冰做的帽子。
“姐姐，雪人也有名字啦！”小石头拍着手说，“它叫‘暖和’！”
甄姬看着雪人，看着身边两个小男孩——他们的脸在2D的画纸里红扑扑的，像两颗熟透的苹果，她突然想起，自己好像很久没笑过了，她试着弯起嘴角，冰珠从发梢滚落，这次没有掉进冰冷的水面，而是落进了小石头的手心里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亮晶晶的糖。
“姐姐，你的冰会变成糖！”小满惊喜地叫起来。
甄姬笑了，她的笑声很轻，像冰面裂开的细响，却让整个2D的峡谷都温柔了起来，天空的钴蓝色更亮了，云朵的棉花糖更软了，连河道的水波都变成了温柔的银线。
天快黑了，屏幕外的妈妈喊小石头和小满回家吃饭，他们一步三回头地朝甄姬挥手：“姐姐明天还来玩！我们还要堆雪人！”
甄姬站在冰面上，看着两个小男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屏幕边缘，像两粒被风吹散的尘埃，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雪人“暖和”，手里又托起一个小小的水球，水球里转动的光不再是冰冷的，像裹着一层暖黄的月光，像小石头手里的橘子糖，像小满脸上的苹果味。
2D的峡谷里，月亮升起来了，不是立体的球体，是一张黄色的纸，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、像糖一样的月亮，甄姬看着月亮，轻轻说：“明天，给你们变更多糖。”
冰面上的雪人“暖和”静静地站着，头顶的冰晶闪着光，像一颗永远融化的、甜甜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