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北京,风已经带了刀子,张部长站在“江南居”包间门口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,镜子里的人四十出头,眉宇间有常年伏案留下的疲惫,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今天这场饭局,他等了一个月。
包间门被推开,上司王局长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,后面跟着秘书小李,张部长赶紧迎上去,双手握住王局长的手:“王局,您可算来了,外面风大,快请坐。”王局长笑着拍拍他的手背:“老张啊,还搞得这么隆重,随便吃点就成。”但眼睛却扫过包间里精致的松茸炖鸡、清蒸东星斑,最后落在那瓶刚醒了的82年拉菲上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这“随便”二字,怕是张部长掏了老本。
张部长是某部委的规划司司长,正儿八经的“实权派”,管着全国基建项目的审批,但“司长”前面总挂着个“代”字,一年了,转正的事却像被按了暂停键,王局长是他的直属上司,分管规划司,为人圆滑,说话总绕着弯子,平时在走廊里见了面,笑呵呵地拍拍肩膀,可一到关键事,就“研究研究”“再等等”。
这次饭局的起因,是司里有个“西部新能源产业园”项目,总投资三百亿,张部长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,方案改了七版,自认滴水不漏,却在上周的党组会上被王局长轻飘飘一句“数据支撑不足,风险考虑不周”给摁了,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,听说隔壁司的刘司长,最近总往王局长办公室跑,上周还“偶遇”王局长在茶楼喝茶,桌上摆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礼盒。
张部长坐不住了,在体制内,能力是一方面,“站队”和“关系”更是绕不开的坎,他琢磨着,王局长今年58,明年就该退休了,想在退休前“布局”一下——说不定是想给儿子铺路?他儿子在一家央企,刚升了部门总监,正愁没项目练手,这个新能源项目,说不定就是王局长想“送”的“人情”。
他才定了这家“江南居”,这家餐厅不好订,得提前一周,而且从不对外公开,专供某些“特殊客人”,他特意托了朋友的朋友,才订到靠窗的包间,就为了给王局长传递一个信号:“我懂规矩,我愿意‘配合’。”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王局长话多了起来,从北京最近的雾霾,聊到儿子刚上的小学,又说起自己年轻时在基层蹲点的日子,讲得眉飞色舞,张部长全程陪着笑,不时点头附和,心里却像猫抓一样——王局长就是不提工作。
终于,张部长端起酒杯,站起来:“王局,我敬您一杯,您平时总教导我们‘做事先做人’,这句话我记一辈子,今天这杯酒,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,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,您尽管开口。”
王局长接过酒杯,没喝,反而看着张部长,眼神里多了点审视:“老张啊,你是我看着起来的,有能力,有干劲,规划司这摊子事,离不开你。”他顿了顿,放下酒杯,“不过啊,这官场就像下棋,一步错,步步错,光会做事不行,还得会‘看路’。”
张局长心里一咯噔,手心出了汗,他知道,“看路”是什么意思。
果然,王局长话锋一转:“对了,听说你们司那个新能源项目,刘司长也挺感兴趣的?上次党组会上,他好像也提了几句。”
张部长心里明白了,刘司长是王局长的“老部下”,两人共事十年,关系铁得很,王局长这是在“敲打”他:项目可以给你,但得“分一杯羹”;要是想“独食”,那就不一定了。
他赶紧端起酒杯,把身子往前探了探:“王局,您放心,这项目我肯定跟刘司长好好配合,大家一起把事做好,我这个人,您最了解,从来不贪功,只想着把工作干好。”
王局长笑了,这才端起酒杯,和张部长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好,老张,我就喜欢你这实在劲儿,来,干了这杯!”
酒局结束时,已经快十点了,王局长没让张部长送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好好休息,项目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张部长走出“江南居”,秋风吹在脸上,却觉得没那么冷了,他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——这是他攒了三年的“私房钱”,本来是打算给孩子买房的,刚才饭局快结束时,他借口去洗手间,把卡塞给了王局长的秘书小李,小李没说话,只是把卡塞进了口袋。

他知道,这卡里三十万,买不来“转正”,但能买来王局长的“放心”,至于项目,以后恐怕少不了要和刘司长“合作”,甚至“让步”,但这就是体制内的现实吧?就像他刚才在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