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微凉,露水沾湿裤脚,我蹲在菜园边握紧萝卜缨,青缨下藏着的萝卜黄得透亮,却像生了根般扎进土里,咬紧牙关用力拔,泥土簌簌落,手腕被缨子勒得发红,“哎哟”一声叫出来时,萝卜终于带着泥团滚出来——原来最痛的不是拔萝卜,是看着它从土里冒尖时,那份沉甸甸的喜悦。
清晨的雾还没散净,露珠挂在萝卜缨子上,一颤一颤的像碎钻,爷爷蹲在田埂上,指着一排排“绿胖子”:“今儿个把这些拔了,赶在午前送菜市。”我撸起袖子,心里直发笑——拔萝卜嘛,不就是抓住叶子一薅?能有多难?
谁知第一下就栽了跟头,我选了个个头最大的,萝卜缨子足有我巴掌宽,绿油油的看着就敦实,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抓住,脚往土里一蹬,大喊一声“起!”,萝卜却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,手心被粗糙的缨子勒得发烫,指关节都绷白了,我急得直跺脚:“这萝卜成精了?”
爷爷蹲在旁边抽烟,慢悠悠吐个烟圈:“傻孩子,萝卜是直根,你得先晃晃它,把土松松。”我哪肯听他的,憋着一股蛮劲儿又拔了一次,这次萝卜“噗嗤”松动了一截,我正得意,脚下却一滑,“咚”一声坐在地上,萝卜没拔出来,倒把半边屁股墩得生疼,我“嗷”一嗓子,眼泪差点飙出来:“爷爷!疼死我了!”
爷爷笑得前仰后合,烟灰都抖在了裤腿上:“这就叫‘又痛’了吧?光用蛮力,不把自己拔疼了,萝卜都不肯出来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旁边的锄头,在萝卜周围轻轻刨开一圈土:“看见没?这萝卜长得深,土压得瓷实,你先松松土,再抓住叶子,慢慢晃,让它‘喘口气’,劲儿就顺了。”
我照着爷爷说的做,锄头“哐哐”两下,土就松了,这次没敢使劲,抓着叶子轻轻左右摇晃,果然感觉萝卜在土里动了动,我深吸一口气,稳住劲,慢慢往上提——先是露出一截白胖的“身子”,像穿了件白裙子;接着是根,带着湿漉漉的泥块;砰”一声,整个萝卜拔出来了!足有小臂那么长,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还带着泥土的暖。
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听见爷爷又喊:“别光顾着乐,看看你手!”我低头一看,掌心勒出了几道红印子,火辣辣地疼;再看萝卜缨子,被我刚才蛮拔的时候扯裂了口子,边缘发黄,像被掐断的韭菜,爷爷叹口气:“这萝卜是好萝卜,可惜叫你‘拔黄’了——缨子一黄,放两天就不脆了,多可惜。”
我举着“又痛又叫黄”的萝卜,站在田埂上,看着满地的泥脚印和发黄的缨子,突然笑出了声,原来拔萝卜不是光靠力气,还得有耐心,有方法,就像爷爷常说的:“干活就像拔萝卜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慢慢来,才能把‘好东西’完整地拿出来。”

那天上午,我们把拔好的萝卜装进筐子,爷爷挑着往菜市走,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照在萝卜的白肚皮上,亮晶晶的,虽然手还疼,萝卜缨子也黄了,但我知道,这个“又痛又叫黄”的清晨,比任何丰收都让人难忘——因为我知道了,有些事,光有热情不够,还得带着点巧劲,和一点点不怕“痛”的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