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,万籁俱寂,黑暗如墨般浸透房间,突然,一股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从脚踝攀爬上来,像细密的针扎进皮肤,又似某种活物顺着血管游走,我僵在床上,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,眼睁睁看着那“东西”钻进胸腔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仿佛被冰冷的异物填满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,窗外风声骤起,那东西在我体内躁动,而我只能任由它侵占,感受着身体逐渐变成陌生的囚笼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不是噩梦惊醒,而是真真切切的感觉——就在三分钟前,我正沉在深不见底的睡眠里,突然像被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左耳,那针极细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,顺着耳道一路滑,像一滴水银坠入深谷,轻飘飘,又沉甸甸,咚”一声,砸进了我的颅骨深处。
我甚至能“听”到它落地的声音,不是物理上的声响,而是意识里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,身体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活物,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像冰凉的蛇,沿着脊柱蜿蜒而下,在腰椎处打个卷;时而像带刺的蒲公英种子,顺着血管飘散,四肢百骸都传来细微的麻痒,我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;我想抬手去抓左耳,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,在半空中抖了抖,又无力地垂落。
黑暗中,我死死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,那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印子,像一张沉默的嘴,我强迫自己冷静,这是幻觉吗?最近加班到凌晨,连续一周没睡好,大脑是不是过载了?可那“东西”的存在感太真实了——它在动,在膨胀,在我的身体里挖凿出一条条隐秘的通道,我能“看”到它,不是用眼睛,是用皮肤,用骨骼,用每一根神经。
它似乎很满意这个“家”,在我的左心室停驻片刻,像一颗植入的芯片,精准地记录着心跳的频率;又溜进胃里,把胃液搅得翻滚,让我泛起一阵恶心,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伸出“触手”,探向我的大脑皮层,那些被我遗忘的童年碎片、昨天的会议纪要、多年前的某个黄昏,都被它翻出来,在意识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。
终于,我攒够力气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踉跄着冲进卫生间,打开灯,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左耳耳廓上赫然留着三个细小的红点,像被蚊虫叮过,却又比蚊虫咬痕更深,带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我用水泼了泼脸,冷水顺着下巴滴在瓷砖上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,那“东西”似乎被惊动了,突然在我的腹腔里猛烈地撞了一下,疼得我弯下了腰,我扶着洗手台,大口喘气,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顺着食道往上爬,像一团滚烫的火球,卡在喉咙口。
“出来……”我嘶哑地低语,喉咙里却只有灼痛感。
就在这时,卫生间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,熄灭了,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,我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,只有身体里的“东西”,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嘶鸣,它在我血管里奔跑,在我骨骼里扎根,在我大脑里筑巢。
我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,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颤抖,照在镜子上,镜子里的人依旧惨白,但左耳那三个红点,却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像……像某种生物的呼吸孔。
我突然想起三天前,我在公司楼下吃了个烤红薯,摊主的手指黑乎乎的,递给我红薯时,指尖似乎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,当时只觉得有点脏,没在意,还有昨天,我在地铁上打瞌睡,醒来时发现靠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他的呼吸很重,喷在我颈侧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难道是……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,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,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,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,在皮下蜿蜒,我想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手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手电筒的光柱滚到墙角,照亮了一小块地板——那里,有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颗粒,像某种虫卵。
灯突然又亮了。
我猛地抬头,镜子里的人依旧在看着我,只是嘴角,似乎微微向上扯了一下。
身体里的“东西”,突然不动了,它安静地蜷缩在我的心脏里,像一颗等待破壳的蛋。
我知道,它不会走了。
从今晚开始,我要和它分享这具身体,呼吸、心跳、吃饭、睡觉……甚至做梦,它都会在场。
我扶着洗手台,慢慢直起身子,镜子里的人,脸色依旧惨白,但眼神里,多了一丝认命。
凌晨四点,我走出卫生间,轻轻关上门,窗外的月光已经褪去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我躺回床上,盖好被子,侧过身,感受着身体里那团“异物”的呼吸。

它和我,一起等待着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