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,在讲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我坐在老师的讲台上,双腿悬空轻轻晃着,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,台下是整齐排列的课桌椅,偶尔传来同学翻书的轻响,老师的目光从教案间抬起,掠过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讲台不高,却让我离窗外的云更近了些,也离专注的自己更近了些,作业本上的字迹渐渐填满,像在空白的时光里种下了安静的种子。
“叽叭”是我们班孩子对讲台的专属称呼,它不是木头,也不是塑料,是老师用了快十年的旧讲台,漆皮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深褐的木纹,边角被粉笔灰和粉笔头磨得发亮,像爷爷用了几十年的老烟杆,总带着一股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那天下午的自习课,数学老师去开会了,教室里嗡嗡的,像一群刚出巢的蜜蜂,我盯着作业本上那道几何题,辅助线画了七八条,还是绕不过弯,急得抓耳挠腮,余光里,前排同学的橡皮在桌上“打滚”,后桌的两个人正用铅笔帽“比武”,窗外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每一声都像在嘲笑我:“笨蛋,笨蛋!”
烦躁得想把本子摔了时,我忽然看见讲台空着,老师的“叽叭”就在那儿,像个小岛,稳稳地立在教室前方,它平时是老师的“领地”:放教案、粉笔盒、红笔,偶尔还有老师早上啃剩的半个包子,可现在,它空着,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仿佛在说:“来呀,我陪你。”
鬼使神差地,我放下笔,蹑手蹑脚走上讲台,讲台比课桌高出一大截,我踩着下面的小台阶,爬了上去,坐下的时候,木板轻轻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在打招呼,我学着老师的样子,把作业本摊在“叽叭”最平的地方,又把铅笔盒摆在旁边,俨然一副“小老师”的架势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坐在这里,教室里所有的声音突然都低了下去,前排同学的橡皮“打滚”声变成了“沙沙”的细响,后桌的“比武”成了小小的影子,窗外的麻雀也安静了,我的视线越过一排排课桌,能清楚地看到黑板右上角的课程表,看到老师平时板书时总爱踮脚的角落,甚至能看到窗台上那盆多肉——它今天好像胖了些。
再低头看那道几何题,辅助线突然就清晰了,原来我之前总盯着自己的本子,视线太窄,爬上“叽叭”往下看,图形的边角仿佛都“站”了起来,辅助线该怎么画,一目了然,我拿起笔,刷刷刷地写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春雨落在瓦片上,又轻又快。
写到最后一行时,教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数学老师站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,看见我时,先是一愣,眼睛弯成了月牙,她没说话,轻轻把作业本放在讲台边上,然后走到我身边,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坐老师的‘叽叭’上,灵感是不是就来了?”
我脸一红,点点头,老师笑了,拿起我的本子看了看,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对勾,说:“下次写不出来,还来‘叽叭’上坐坐,不过要注意,别把‘叽叭’坐疼了,它可是老伙计。”
那天放学,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“叽叭”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它的木纹上,像给它镀了层金边,我突然觉得,它不只是老师的“领地”,更像一个藏着秘密的小港湾,难过的时候、写不出来作业的时候、想偷偷看一眼窗外的时候,爬上去坐一会儿,好像就能把所有烦恼都丢在脚下,然后带着老师的笑,和写完作业的轻松,蹦蹦跳跳地回家。

我偶尔还会坐在老师的“叽叭”上写作业,它还是旧旧的,还是带着粉笔灰的味道,可每次坐上去,都觉得心里特别踏实——因为我知道,那方小小的木台,不仅托着我的作业本,还托着老师眼里的光,和我偷偷藏起来的、一点点长大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