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争执像绷到极致的弦，江添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字字句句都带着刺，盛望想争辩，却被堵得喉头发紧，积压的委屈突然决堤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，他别过脸不想让江添看见狼狈，可肩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，江添站在原地，沉默地看着他，没有上前，也没有退让，只有盛望压抑的哭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，那场争吵像道深痕，成了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忽视的裂隙。
盛望这辈子没想过，自己会被江添“顶”哭。
不是打架时的推搡，也不是争吵时的失手，是在那个夏末的深夜，江添把他抵在楼梯间的防火门上，用滚烫的膝盖和发狠的眼神，把他顶得眼泪砸在水泥地上，嗒嗒地响,像盛夏没拧紧的水龙头。
一
那天晚上,盛望是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江添家的。
毕业聚会上，他被几个高中同学围着灌酒，那些人笑着说他“现在可了不得，盛家大少爷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”，可没人记得，三年前他灰头土脸地从北京逃回南方，是江添在高铁站接的他，那时江添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手里拎着瓶矿泉水，看见他红着眼眶下车，只淡淡说了句：“盛望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可盛望偏偏就爱找不痛快，他总觉得江添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，是在看不起他——看不起他当年为了个不靠谱的前男友，和家里闹翻，从北京滚蛋；看不起他现在靠着家里余荫，在小公司里混日子,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酒桌上，他听见有人提江添：“江添现在可真行，自己开的设计工作室，听说接了个大项目，都要上市了。”他手里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桌上，酒溅了一手，笑着接话：“是吗？那江添现在，是不是连看都懒得看我了？”
同学打哈哈：“哪能啊，你们当年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盛望已经站起来，抓起车钥匙往外走，风一吹，酒劲全涌上来，眼前发飘，可他还是一脚油门冲到了江添的小区，他记得江添的住址，是当年江添带他去画的图，门牌号他刻在心里,比自己的生日还熟。
二
江添的公寓在17楼，电梯上升时，盛望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睛，突然笑了，他觉得自己真可笑，都分手三年了，还像个被抛弃的小狗,巴巴地跑来找主人施舍点眼神。
门没锁，盛望直接推门进去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里，江添坐在沙发上，膝盖上摊着本笔记本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见盛望时，他眉心微蹙，没什么惊讶，只放下笔记本，声音像浸了水：“喝多了？”
“江添，”盛望晃过去，脚下一软，差点栽倒，江添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，盛望抓住他的手腕，指腹能摸到他腕骨的凸起，瘦得硌人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？以前我喝多了，你会给我煮醒酒汤，现在连句关心都没有？”
江添沉默着，想抽回手，却被盛望抓得更紧。“盛望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盛望突然笑了，眼泪却跟着掉下来，“江添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？当年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翻，现在又回来啃老，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，对不对？”
江添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盛望太熟悉了，高中时在走廊上撞见，也是这样平静，可盛望知道，平静下面藏着什么，就像现在，江添的眼神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盛望读不懂的疲惫。
“盛望，”江添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？”
“长大？”盛望像是被踩了尾巴，突然激动起来，“我怎么长大？像你一样，什么都自己扛，什么都不说，把自己憋成个闷葫芦？江添，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？”
江添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怕，”盛望的声音带了哭腔，“我怕你看着我，觉得我连你都比不上，你成绩好，性格好，什么都好，而我……我除了会给你惹麻烦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三
话音刚落,盛望突然被江添抵在了墙上。
江添很高，盛望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，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笔记本的墨香，很好闻，可盛望却觉得窒息，江添的膝盖顶在他的腿间，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,把他困在方寸之间。
“盛望，”江添的声音很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我什么都不是！”盛望梗着脖子，挑衅地看着他，“江添，你就是看不起我！”
“我看不起你？”江添突然笑了，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盛望，你知不知道这三年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？”
盛望愣住了。
“我想你，”江添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，像要把盛望吸进去，“想你当年在车站，红着眼眶说‘江添，我错了’；想你半夜给我打电话，哭着说‘我好想你’；想你现在站在我面前，说些连自己都不信的浑话。”
“我……”盛望的嘴笨得厉害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接你回来？”江添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盛望，我不是看不起你，我是心疼你，心疼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，心疼你连怎么爱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我不需要你的心疼！”盛望突然爆发，用力推了江添一下，“江添，你走开！”
江添没动，反而更近了些，他的额头抵着盛望的额头，呼吸喷在盛望脸上，滚烫。“盛望，你看着我。”
盛望被迫对上他的眼睛，那双平静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盛望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委屈、愤怒、心疼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