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水汽氤氲的秧田里,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弯着腰,前方的手起落间,青翠的秧苗便稳稳扎进泥里,后方的脚步随之跟进,将空缺补满,露珠顺着叶尖滑落,沾湿了裤脚,他们却浑然不觉,只有偶尔的低语在田埂上散开,与布谷鸟的鸣叫交织,这方被晨光镀金的田畴,成了他们默契的舞台,每一株秧苗的扎根,都像是日子在泥土里悄悄生长,简单却充满力量。
天刚蒙蒙亮,秧田里的雾还没散干净,像一层半透明的纱,裹着水汽和泥土的腥气,爷爷扛着秧板走在前头,脚踩在田埂上,泥水“吧嗒、吧嗒”往下掉,身后跟着的孙子小宇,手里攥着一把秧苗,踮着脚尖,努力想跟上爷爷的步子。
他们一前一后地做着同一件事——插秧,爷爷在前,弯下腰,左手攥着一把秧苗,右手从中分出三五根,拇指和食指捏住根须,往泥里一插,动作快得像在绣花,三两下就是一簇,直挺挺地立在田里,间距匀得像拿尺子量过,小宇跟在后头,学着爷爷的样子,可手一抖,秧苗就歪了,有的斜着身子,有的半截埋进泥里,露出一点绿尖,像没睡醒的孩子。
“手要稳,根须要插到底,不然风一吹就倒了。”爷爷头也不回,声音混在晨风里,有点闷,小宇“哦”了一声,吐了吐舌头,把歪了的秧苗拔出来,重新插,泥水溅到他的裤腿上,凉凉的,他却没在意,只盯着爷爷的背影——爷爷的旧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浸湿,贴在背上,露出后背那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,是奶奶年轻时缝的。
雾渐渐散了,太阳从山坳里冒出来,金灿灿的光洒在秧田上,照得泥水发亮,爷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转过头看小宇:“累了就歇会儿,秧苗不着急。”小宇摇摇头,把最后一把秧苗插完,才直起身,手心磨得有点红,爷爷走过来,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:“你看,咱们一前一后地插,这秧田才能铺满,就像你爸小时候,也是跟在我后头插秧,现在他也会带着你弟来。”
小宇想起爸爸手机里的照片,也是这样的秧田,爸爸在前,叔叔在后,爷爷站在田埂上笑,原来这一前一后,不是谁跟着谁,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样子,爷爷在前头趟路,把泥踩实了,后头的人才好走;后头的人跟着学,把活儿做细了,前头的人才能放心。
日头越来越高,秧田里的绿意越来越浓,爷爷扛着空秧板往回走,小宇抱着剩下的秧苗跟在身后,他们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,一前一后地印在田埂上,像两株并排的秧苗,根须在地下悄悄交织。
“爷爷,明天还来吗?”小宇问,爷爷回头看了一眼秧田,那里的秧苗已经站成了一排排,整整齐齐,像在给土地鞠躬,他笑了笑:“来,等你长大了,就走在前头,带着你的孩子来。”

晨光里,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,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,画里有泥土的腥气,有秧苗的绿意,还有一辈辈人,在田埂上留下的,最踏实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