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舌与喘息是夏日的注脚,空气在高温里凝成黏稠的胶体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烫的颗粒,树影在地面拉长又缩短,像被热浪扭曲的时钟,催促着无处遁逃的躁动,蝉鸣声浪里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砸在发烫的柏油路上,瞬间蒸腾起白烟,伸舌是本能的渴望,试图抓住一丝凉意;喘息是身体的反抗,对抗着这无休止的闷热,夏日漫长,躁动无尽,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追逐,在灼热与疲惫间反复横跳,直到黄昏的凉风短暂掠过,才让人想起,原来呼吸也曾是自由的。
夏日的午后,阳光像被揉碎的玻璃碴,密密麻麻地扎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,趴在墙根,连风都带着股懒洋洋的燥热,老黄狗“大黄”趴在影子里,肚子贴着地,一条舌头长长地垂在嘴边,舌尖还挂着晶亮的口水,随着它快速而短促的喘息,舌尖微微颤动,像一片被风撩动的红布。
它的胸腔起伏得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“嗬嗬”的轻响,像一台不停歇的小风箱,把夏日的燥热一点点往外推,眼睛半眯着,眼角有些湿润,望着远处田埂上晃动的热浪,瞳孔里映着模糊的绿,却没了往日的神采,这不是第一次了——从上午十点开始,太阳就没了脾气,把地面烤得发烫,大黄的肉垫踩上去都忍不住缩一缩,它试过趴进屋里的瓷砖上,凉快了十分钟,又被主人叫出来看门;试过把整个脑袋浸在水盆里,湿漉漉地抬起来,不到五分钟,毛发又被太阳烤干,于是它只能回到槐树下,伸着舌头,喘着气,一遍又一遍。
它的“伸舌与喘息”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循环,舌头伸得越长,喘得越快,反而越觉得热,可停不下来——这是它唯一能散热的方式,舌尖上的口水被太阳晒干,又渗出新的,挂在嘴边,像一串永远滴不完的露珠,偶尔有苍蝇飞过来,落在它的鼻尖,它伸出舌头想舔,却因为喘得太急,舌头只够到空气,苍蝇“嗡”地飞走,它也不恼,只是继续喘,继续伸,像在和空气较劲。
有时候我觉得人活脱脱就是另一种“大黄”,为了碎银几两,每天挤在地铁里,像罐头里的沙丁鱼,快速地喘着气,伸着“舌头”——那是被工作压弯的腰,是加班到深夜发红的眼睛,是面对客户时挤出的僵硬笑容,我们一边喘,一边往前跑,跑着跑着,就忘了停下来是为了什么,就像大黄忘了伸舌头是为了散热,只是本能地重复着:伸舌,喘气,再伸舌,再喘气,直到太阳下山,直到月亮爬上来,直到第二天,太阳又准时升起,把我们重新推进“无尽”的循环里。
傍晚的时候,主人提着一桶水过来,哗地浇在它身上,大黄猛地一激灵,甩了甩身上的水珠,舌头缩了回去,发出舒服的呜呜声,可没过一会儿,水珠蒸发完了,它又把舌头伸出来,继续快速地喘气,远处传来邻居家的饭香,它抬了抬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又低下头,继续它的无尽循环。

夏天的风带着热浪掠过院子,大黄的舌头还在伸着,喘息还在继续,也许这就是生活:总有一些循环,我们停不下来,像它停不下来伸舌喘气,只能一边急切地呼吸,一边等着下一个“浇水”的时刻——哪怕那浇水也只是短暂的喘息,无尽的循环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