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着酸甜香,我和妈妈围在灶台边做糖醋排骨,她教我挑肋排,说要带点肥的才香;我帮她洗姜切蒜,她笑着说我刀工比去年稳了,冰糖在锅里化成琥珀色,排骨“滋啦”下锅翻炒,她握着我的手调糖醋比例:“酸甜要像生活,得有滋有味才好。”出锅时裹着亮汁的排骨冒着热气,妈妈先夹一块给我尝:“尝尝咱俩的手艺。”那口酸甜里,全是妈妈的味道和灶台边的暖光。
厨房的玻璃窗蒙了层薄雾,我正站在灶台前翻看手机里的菜谱,忽而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——妈妈提着菜篮走进来,篮里躺着几排鲜红的排骨,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“今天教你‘弄’糖醋排骨?”她笑着擦了擦汗,鬓角的碎发沾在额边,像极了小时候她站在灶台边,教我系围裙的样子。
“弄”这个字,是我和妈妈之间的小默契,小时候我不爱做饭,总觉得油烟呛人、步骤麻烦,妈妈却总说:“做饭不是‘做’,是‘弄’,像搭积木一样,你添一块砖,我加一块瓦,慢慢就搭出个样子了。”第一次和她“弄”排骨,我才上初中,个子刚够到灶台一半,她让我负责洗排骨,我举着菜盆在水龙头下冲,泡沫溅了一脸,她蹲在旁边帮我擦,说:“慢点来,血沫要冲干净,肉才香。”
后来“弄”排骨成了我们家的固定节目,妈妈负责切葱、姜、蒜,刀在砧板上“笃笃”响,像在打节拍;我负责炒糖色,总是掌握不好火候,要么糖没化透,要么炒糊了发苦,有次我手忙脚乱,糖色刚冒泡,排骨还没下锅,锅就“噼里啪啦”响起来,吓得我往后跳,妈妈却笑着把火调小,抓着我的手腕把排骨倒进去:“你看,糖色会‘呼吸’,你心急,它就跟你闹脾气。”她握着我的手翻炒,排骨裹上琥珀色的糖色,滋滋冒油,香味飘满整个厨房,连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都会探过头来:“今天这‘弄’得香,我得多盛碗饭。”
再大些,我上了大学,离家千里,有年冬天我打电话回家,妈妈说:“弄’了糖醋排骨,你爸爸吃得直夸,说你不在家,排骨都少了点味儿。”我在电话这头笑,眼泪却掉下来,原来那些被我嫌麻烦的“弄”,那些油烟里的叮咛,那些一起在灶台边转悠的黄昏,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毕业后我留在外地,自己租了间小公寓,第一次独立“弄”糖醋排骨时,我学着妈妈的样子洗排骨、炒糖色,可怎么也调不出记忆里的味道——糖色太浅,醋放多了发酸,排骨炖得有点硬,我坐在餐桌前,嚼着不完美的排骨,忽然想起妈妈说过:“‘弄’东西,不光是手上的功夫,更是心里的功夫,你心里想着谁,那东西就有了味道。”
前阵子妈妈视频来看我的新家,看见厨房里摆着的调料罐,笑着说:“这排骨‘弄’得像模像样了。”我举着手机,让她看我刚出锅的排骨,金黄油亮,撒了把白芝麻,屏幕那头的妈妈眼睛弯成月牙:“下次回家,我们一起再‘弄’一次,多放点糖,你小时候就爱吃甜的。”
原来和家人一起“弄”过的事,从来不是简单的做饭、做手工,而是把日子揉进烟火里,把爱藏在每一次翻炒、每一次搅拌里,那些“弄”过的时光,像灶膛里的火,慢慢温着心,成了无论走多远,都能回头看见的光。

此刻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,厨房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,我拿起手机,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明天周末,我们一起‘弄’排骨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