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骨浸血时，她咬碎了掌心的铁球，暗巷的风卷着腥锈味，伞骨上凝固的暗红像旧伤疤，可她牙关紧咬，碎铁屑混着血沫淌下，喉间却溢出笑，那铁球曾是困住她的锁，如今被她嚼成齑粉，喉间滚烫的铁锈味混着血腥，竟让她尝到一丝自由，她猛地抬头，伞骨裂开缝隙，漏下几缕光——不是天光，是她眼里燃起的火，浸血的伞骨成了她的旗，碎铁是她踏出的路，她拖着伤痕累累的影子，向光生走去，每一步都踩着破碎的过往，却踏出了新生的形状。
长安城的月色总带着脂粉香,可公孙离记得最清楚的，却是边关的风——裹着沙砾，带着血腥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，此刻她正跪在碎裂的城墙边，怀里的伞骨被蛮族的战斧劈出三道深痕，红缨浸透了血，分不清是敌人的，还是自己的。
眼泪砸在染血的青砖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，她红着眼，不是疼，是憋屈，三个月前，她还是长安城最灵舞姬，足尖点在莲台上，能旋出一身桃花瓣，可战火烧到朱雀门时，她攥着父亲塞来的铁球——那是个黑乎乎的生铁疙瘩，刻着“护身”二字，被他硬塞进她绣花的荷包——跟着难民往城外跑，可她能跑多远？蛮族的马蹄声像雷，从身后追来，她回头看见的，是同乡倒在血泊里的眼睛，还睁着，望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小离！”是陈都尉的声音，他浑身是血，却把腰间的佩刀扔给她，她慌忙去接，手一抖，铁球从荷包里滚出来，掉在血泊里，沾满了泥，那一刻，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：“舞者的手要稳，就像伞骨，不能晃。”可她的手在抖，抖得连伞都快拿不住了。
蛮族的士兵举着刀冲过来,刀光映着她惨白的脸，她退到墙角，无路可退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混着血，滴进嘴里，咸得发苦，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练舞，摔在青石板上，膝盖磕出了血，母亲不许她哭，只说：“疼就咬住嘴唇，舞者要像伞，风越大，伞面要张得越开。”
她咬住了嘴唇,尝到了铁锈味，可这疼，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，她低头，看见那个沾满血污的铁球，突然弯腰捡了起来，铁球很沉，沉得像她肩上扛着的整个长安城的记忆，她把它塞进嘴里，用尽全身力气咬着——牙齿硌在生铁上，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，嘴唇被铁锈割破，更多的血涌出来，混着眼泪流进脖颈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咬铁球,或许是疼，或许是不甘，或许是想用这股铁锈味，逼自己清醒，她看见蛮族的士兵举着刀，狞笑着逼近，她握紧了那把残破的伞，伞柄上的铁球还在她嘴里，硌得牙根发酸。
“想杀我？”她松开嘴，铁球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她抹了一把脸，把血和泪一起抹掉，“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伞“唰”地张开，残破的红缨在风里飘，像一面破碎的旗，她足尖一点，踩着碎裂的瓦片掠向敌军，伞骨劈开空气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她看见陈都尉倒在血泊里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；看见城墙上的同乡，举着农具在喊杀；看见远处的山，还是她小时候练舞时望见的山，只是山下的长安城，已经成了火海。
眼泪还在流,脸还在红，可她不再觉得委屈，她咬过铁球，尝过血锈，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，比疼痛更重要——是身后的人，是脚下的城，是母亲说的“伞骨要稳”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月,那月色还是脂粉香，却带着铁锈味的甜，她旋起伞，像一只受伤的蝴蝶，扑向了敌群。
伞骨浸血时,她咬碎铁球向光生，那光，是长安城的火，是未灭的希望，是她藏在血泪里的，孤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