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以急切的语气突然拨出电话,“天!”一声感叹中透着惊讶与担忧,紧接着报出身份:“我是你母亲。”简短的言语间满是焦急,似有紧急或重要的事情需即刻告知,传递出对子女深切的牵挂与不容迟缓的联系需求。
傍晚六点零三分,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,锅里的青菜炒得有点发黄,母亲站在灶台边,手里的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挂钟——时针已经滑过“6”,分针正往“7”的方向挪,往常这个点,门锁“咔哒”一响,儿子小宇背着书包,鞋跟在门口蹭掉泥,声音脆生生地飘进来:“妈,我回来啦!”可今天,门锁静悄悄,连楼道里都听不到脚步声。
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母亲赶紧擦擦手掏出来,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:“小宇妈妈,小宇今天下午没来上课,电话也打不通,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?”心脏像被攥了一下,母亲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,她想起早上出门时,小宇背着书包站在门口,眼圈有点红,说“妈,我有点不舒服,能不去上学吗?”她当时急着赶去菜市场,摸了摸他的额头,没烫,就说“不舒服就请个假,在家好好躺着,妈给你留了粥”,然后匆匆出了门,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情绪,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
她先给小宇的爸爸打电话,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,发过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,离婚三年,小宇跟着她,爸爸每月给生活费,却很少见面,遇到这种事,指望不上,她开始给小宇的亲戚打电话,姨妈、舅舅、奶奶,都说没见过孩子,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,随时要砸下来,母亲把小宇的照片翻出来,两年前拍的,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那时候他还说“妈,我以后要长得比你还高”,可最近半年,小宇的话越来越少,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问她“怎么了”,他就说“没事”。
她突然想起小宇有个秘密的社交账号,密码是他生日加她的生日,她偷偷试过,能打开,翻到三天前的动态,是一张照片:废弃的工厂车间,生锈的机器旁,蹲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,背影很熟悉,下面配了三个字:“自由了。”母亲的心猛地一沉,这是城西的老工厂,几年前就停产了,围墙早就塌了一半,里面堆着废铁和垃圾,大人都不让孩子靠近,小宇怎么会去那儿?
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,连灯都没关,楼下的王阿姨看见她,问:“这么急,去哪儿啊?”“小宇……小宇可能去老工厂了!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王阿姨赶紧拉住她:“别去了,天都黑了,那地方不安全!先打个电话啊!”母亲这才想起,她给小宇打了十几个电话,都是关机,她翻出通讯录,找到小宇最好朋友的号码,拨过去,关机,又拨给小宇的表哥,表哥说:“下午好像听他说要去‘那个地方’,我以为他开玩笑呢!”
“快拨出,天!我是你母亲!”母亲站在楼道里,对着手机嘶吼起来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声音哽得不成样子,“小宇,你接电话!妈错了,妈不该早上催你,不该说你不舒服还让你去上学……你回来,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,你回来啊!”她不知道自己拨的是谁的号码,也许是小宇的,也许是陌生人的,她只是不停地按,不停地喊,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迹,仿佛只要拨得够快,就能把天拨开,把小宇从黑暗里拽出来。
突然,电话通了,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孩声音传来:“喂?谁啊?”是小宇!母亲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,她吸了吸鼻子,用尽全身力气说:“小宇,是我,妈!你在哪儿?快告诉妈,妈去找你!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小宇压抑的哭声:“妈……我在老工厂……我怕……这里好黑……”母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和着哭声一起涌出来:“别怕,妈来接你,你别动,妈马上到!”
她挂了电话,疯了一样往楼下跑,王阿姨在后面喊:“慢点!我跟你一起去!”母亲没回头,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,她要拨开这片天,把她的孩子抱在怀里,风从耳边刮过,吹得头发乱飞,可她感觉不到冷,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:我是你母亲,我一定能找到你。
跑到老工厂门口时,小宇正蹲在围墙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见母亲跑过来,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像个迷路的孩子,母亲冲过去,一把把他搂进怀里,紧紧的,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小宇的胳膊环着她的腰,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:“妈,我错了……我不该乱跑……”母亲拍着他的背,眼泪滴在他的头发上:“没事了,没事了,妈在这儿呢。”

天,在这一刻好像真的被拨开了,云层里透出一点月光,落在母子俩身上,暖洋洋的,母亲牵着小宇的手往家走,脚步很慢,却很稳,她知道,以后的日子,她不会再让小宇一个人走夜路了,因为她是他母亲,是她要为他拨开所有的黑暗,让他永远走在有光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