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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交车上的〈合家欢下册〉,抑郁岁月里的褶皱与光,公交车上的〈合家欢下册〉,抑郁岁月的褶皱与光

公交车的颠簸里,我翻开《合家欢下册》,书页间夹着抑郁岁月的褶皱——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站台、凌晨三点的叹息,像未熨平的布料,藏着生活的粗粝,可字里行间,总有光透出来:母亲温热的汤、朋友递来的伞、合家欢照片里未散的笑,像褶皱里透出的暖阳,一点点熨帖着心里的沟壑,原来最深的黑暗里,正是这些细碎的光,让褶皱也成了温柔的纹路。

清晨六点半的302路公交车,总带着一股潮湿的雾气,我攥着皱巴巴的月票卡,在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,车窗玻璃上凝着水珠,像极了我模糊的视线,书包里那本《合家欢下册》被我裹在厚重的复习资料里,硬邦邦的,硌着肋骨——这是妈妈上周从旧书箱里翻出来的,说“看看以前的照片,心情会好点”。

“合家欢”是我们家的老传统了,从我记事起,每年的春节、国庆,甚至是普通的周末,爸爸都会扛着那台老式摄像机,追在我们屁股后面拍,上册是2008年到2015年,封面是全家在公园的合影,我扎着冲天辫,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爸爸举着摄像机,镜头里的背景全是绿油油的草坪,而下册,从2016年开始,封面颜色暗了些,是我们三口人在新家的沙发上拍的,我笑得有些拘谨,妈妈的眼角有了细纹,爸爸的摄像机换成了手机。

公交车到站时,一个趔趄,书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。《合家欢下册》“啪”地摔在地板上,书页散开,正好翻到2018年那张照片,那是高三上学期,我因为模拟考失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,傍晚妈妈端着敲门进来,没说话,只是把相机塞到我手里:“拍拍咱家阳台的花吧,你爸种的月季开了。”照片里,我站在阳台,手里攥着相机,眼神空洞,但身后那盆月季开得正艳,粉红色的花瓣沾着水珠,像刚哭过又笑出来的脸。

那时我还不知道,“抑郁”这两个字,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像藤蔓一样缠住我,高三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,模考成绩单上的红叉越来越密,我开始整夜整夜失眠,白天坐在教室里,老师的讲课声像隔着层毛玻璃,妈妈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,她不再提“成绩”,只是每天早上在我书包里塞个煮鸡蛋,晚上留一盏客厅的灯,偶尔会翻出《合家欢下册》,指着照片里的我:“你看你小时候,在公园摔倒了,自己爬起来还笑,多勇敢。”

公交车摇摇晃晃,驶过熟悉的街道,车窗外,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,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蹦蹦跳跳,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,又遥远又清晰,我低头翻着下册,翻到2019年高考结束那天,全家人在酒店吃饭,我穿着校服,举着“金榜题名”的横幅,笑得露出牙齿,妈妈眼眶红红的,爸爸举着手机拍,镜头晃得厉害,但妈妈的笑声特别清楚:“咱家闺女,就是最棒的!”

可后来的“最棒”,好像被风吹走了,大学毕业后,我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,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加班到深夜的出租屋里,我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,连哭都哭不出来,直到上周,妈妈打电话来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:“我整理旧东西,看到《合家欢下册》的下册还没看完呢,要不要给你寄过去?”我挂了电话,躲在楼梯间哭了很久——原来他们都知道,都知道我过得不好。

“姑娘,到站了。”司机师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我慌忙合上书,发现书页边缘已经被我的眼泪洇湿了,公交车站离家只有五百米,但我却走了很久,口袋里,妈妈发来的短信躺在那里:“下册最后一页,是今年春节拍的,我们等你回家一起看。”

我站在家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掏出钥匙,门开了,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笑着说:“回来啦?饭快好了,先洗手。”爸爸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台老式摄像机,镜头对着我:“来,站到阳台的花旁边,妈给你拍张新的,放进《合家欢下册》的续集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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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,照在妈妈种的月季上,粉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,我走过去,握住妈妈的手,又抱了抱爸爸,原来,“合家欢”从来不是照片里的定格,而是无论我跌进多深的谷底,他们都会伸出手,把我拉回光里,而那本《合家欢下册》,不再是过去的回忆,而是未来的序章——带着褶皱,也带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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