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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漫过闺阁

晨光总比闹钟先一步醒来,七月的阳光像刚揉好的面团,软乎乎地从东窗的纱帘里挤进来,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块块晃眼的光斑,连带着空气里的浮尘都变成了细碎的金箔,打着旋儿往上飘。

我的闺阁不大,是老宅西边带个小天井的厢房,窗棂上糊着米白的棉纸,被阳光浸透了,透出半透明的暖意,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,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,上面散落着几本翻旧的诗集,一盏青瓷台灯,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茉莉花茶——茶水早已凉透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在光线下闪着微光。

阳光最喜欢在窗台上的绿植上落脚,那盆薄荷是去年春天从山里挖回来的,养得泼皮,叶片肥厚,沾着阳光的边,绿得几乎要淌下来,我总爱掐一片含在嘴里,凉津津的,混着阳光的暖,倒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清爽都含在了嘴里,旁边还有个粗陶盆,里头种着几株野生的雏菊,是去年秋天跟闺蜜阿桃在后山摘的,她蹲在地上笑嘻嘻地说:“这花野,配你这闺房,正好。”

阿桃是我的“闺友”,比我大两岁,性子却比我跳脱,她总爱在我这小阁楼里泡着,阳光好的午后,我们就并排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她翻着她那些从旧书摊淘来的话本子,我绣着没完的手帕子,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发梢,像撒了把碎星星,她突然指着窗外喊:“你看!那只猫又来了!”

果然是只花猫,橘白相间,总爱蹲在天井里的石磨上,眯着眼晒太阳,我们便丢给它一块猫饼干,它也不怕,慢悠悠地走过来,用鼻子嗅嗅,然后叼着饼干,跳上石磨,继续蜷成毛茸茸的一团,在阳光里打盹,阿桃说:“它像你,爱晒太阳,也爱偷懒。”我捶她,她笑着躲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。

阁楼里还有个老樟木箱,是外婆留下的,里面压着我从小到大的玩意儿:儿时的花裙子、褪色的红头绳、阿桃送我的贝壳项链,还有一沓沓写满少女心事的小纸条,有次我翻到一张,是阿桃写的:“今日阳光甚好,与你晒太阳,吃西瓜,甚是欢喜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却像被阳光晒过一样,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
后来我们都长大了,阿桃去了外地上大学,我留在这座小城,她总在电话里说:“你们那里的阳光真好,我想晒晒。”我便把阳光拍下来发给她,透过镜头,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,石磨上的花猫睡得正香,连空气里的浮尘都闪着金光,她说:“真好,像我们还在闺阁里一样。”

其实阳光从未离开过这间闺阁,它照着我读书、写字、发呆,照着我和阿桃一起长大的痕迹,照着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柔软心事,就像此刻,我坐在书桌前,阳光落在手边的茶杯上,茶水已经不凉了,杯壁上的水珠慢慢蒸发,留下淡淡的茶香。

阳光漫过闺阁

阳光漫过闺阁,也漫过我们回不去的时光,还好,那些被阳光晒过的日子,那些藏在闺阁里的温暖,都像薄荷一样,在心里悄悄发了芽,带着永恒的清凉与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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