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笼罩的月夜,采药人踏露归途,忽闻林间有环佩轻响,雾气深处,一袭素衣女子倚石而坐,眉眼如月下清荷,指尖正捻着他方才遗漏的药草,他惊觉她竟识得百药,话未半句,便有山风拂过,女子身影渐淡,唯余药香与月光交织,后来他总在篝火旁复述那夜,说那是山神赐的幻梦,可掌心残留的草露,分明带着温热。
我是李阿木,大凉山里长大的采药人,今年三十五岁,跟山打了半辈子交道,见过毒蛇、遇过山洪,也从没想过这辈子会有那样一夜——像山雾里的月光,摸不着,却烫在心里。
那是我跟着师父出师后的第三年,刚满二十,师父说:“阿木,采药不能只靠记药方,得懂山的脾气,西边的‘鹰愁涧’十年没去过了,那里的‘七叶一枝花’怕是熟透了,你去采些回来,咱们好配‘续骨散’。”
鹰愁涧,顾名思义,鹰都飞不过的深涧,崖壁陡得像刀削,底下是终年不散的雾,我背上药篓,揣着两个烤土豆,天没亮就出发了,山道上的露水把裤脚打湿,踩在滑溜溜的青苔上,心都提到嗓子眼,到了涧边,抬头看那云雾缭绕的崖壁,果然连鹰影都看不见。
我正犯愁,忽听得崖下传来轻轻的哼歌声,调子是山里的小调,断断续续,像山泉撞在石头上,清亮又带着点委屈,我扒着崖边往下望,云雾里露出半截身子——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,坐在涧边一块大石头上,脚泡在水里,手里拿着根树枝,一下下拨弄水面。
“姑娘,你咋在这儿?”我朝她喊。
歌声停了,她抬起头,云雾散了些,露出一张脸,晒得黝黑,但眼睛亮得很,像黑葡萄似的。“采药啊,”她应了声,声音比山泉还脆,“我爹说‘龙鳞草’长在涧底背阴的地方,我来找找。”
我爬下去,在她身边蹲下,涧底的水凉得刺骨,她却笑嘻嘻地撩起水花:“哥,你药篓里的‘当归味儿,真香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她背着的竹篮里, already装了大半筐草药,有黄精、有党参,连最难挖的“野生三七”都有一小把。
“你也是采药的?”我问。
“从小跟着爹采,山里的草啊,比人还熟。”她低头继续拨水,脚踝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响,“哥,你采‘七叶一枝花’?崖壁第三道石缝里有,我爹去年采过,留了记号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,果然在石缝里看到用红绳系的小石头,我爬上去,小心地把花挖出来,放进药篓,回头看她,她还在拨水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她头发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
“我叫阿木,你叫啥?”我问。
“阿月。”她抬起头,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爹说我是山里生的,所以叫阿月。”
那天我们采了一下午的药,她教我辨认“蛇床子”和“独活”,我帮她爬到高处的崖壁采“石斛”,天快黑时,乌云突然从山后涌上来,下起了瓢泼大雨,我们躲进涧边一个废弃的山洞,洞里堆着些干草,还散落着几个破陶罐。
“哥,你饿不饿?”阿月从篮子里掏出烤土豆,递给我一个,土豆烤得焦黄,掰开,热气裹着香味扑过来,我们靠着洞壁坐着,听雨打在洞外的树叶上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打鼓。
“你一个人住这儿?”我问,她家应该在山下的村子里,这么大的雨,她怎么回去?
“我爹前年上山采药,摔断了腿,现在走不了远路。”她低头抠着干草,“我每天来采药,换钱给他抓药。”
我没说话,把手里半块土豆递给她,她接过,咬了一口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,你真好。”
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,月光从洞口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忽然凑过来,小声说:“哥,你怕不怕鬼?”
“鬼?”我笑了,“山里哪有鬼,只有狼和野猪。”
“可我爹说,鹰愁涧里有山神的魂。”她指着洞口那片月光,“你看,像不像山神的眼睛?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月光在云雾里流动,真的像一双巨大的眼睛,温柔地望着我们,那一刻,我的心跳突然快起来,像揣了只兔子。
“阿月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,“以后我陪你来采药吧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的月光更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雨停了,我们出洞时,月亮已经升到头顶,山路很滑,她走得慢,我扶着她的胳膊,她的胳膊很细,却很暖,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韧劲,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,她停下脚步,说:“哥,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转身跑向村子,背影消失在月光里,像一滴水融进了溪流。

第二天,我果然去了,我们在鹰愁涧采了一上午的药,她给我唱山歌,我给她讲城里的故事(其实我也没去过几次城里,都是听赶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