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窗边，茶杯里的热气袅袅散开，像极了那些被时光揉碎又试图拼凑的旧事，眼角的细纹是岁月的刻痕，藏着未说出口的叹息，还有深夜无人时独自咽下的苦，生活的褶皱里，她把心事叠了又叠，只在偶尔抬眸时，让那抹哀愁如薄雾般漫过眼底，又迅速隐入平静的日常，像从未出现过。
清晨六点半，厨房的抽油烟机准时嗡鸣起来，像一只被困的鸟，在狭窄的空间里徒劳地扑腾，小依站在灶台前，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，锅里的水刚烧开，她抓一把小米撒进去，米粒在水里打滚,像极了她此刻无处安心的思绪。
丈夫阿哲还在卧室里睡，他总说夜班太累，周末要补觉，小依没喊他，只是把煮好的粥盛在青花瓷碗里，又从冰箱里拿出腌了两天的萝卜干——这是他最爱的小菜，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，她用手指抹出一小块，望向楼下的街道，卖豆浆的大爷推着车过来了，车上的喇叭循环播放着“热乎的豆浆——”，声音混在晨风里，有些模糊，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，阿哲会早起半小时，牵着她去买豆浆，两个人站在路边，一人捧一杯，看他嘴边沾着白色的泡沫，她忍不住笑，他反过来刮她的鼻子：“馋猫，慢点喝。”
那时的小依，是朋友圈里最耀眼的“小太阳”，她爱穿明黄色的连衣裙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会在周末拉着阿哲去爬山，会在深夜给他煮泡面时卧两个荷包蛋，会在朋友圈发“今天也是被爱浇灌的一天”配着九宫格照片，可现在，她的衣柜里最鲜艳的，是一件洗得褪色的粉色衬衫，朋友圈的更新停留在三个月前，只有一条关于孩子期末考的动态，下面配着一张试卷的照片，分数不算高，但阿哲评论了个“不错，继续努力”。
“妈，我书包呢？”女儿小雨的声音从卧室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小依回过神，赶紧从沙发上捞起那个印着卡通猫的书包，递过去：“里面有水杯和饼干，放学记得喝完水。”小雨点点头，背起书包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妈，你今天能早点来接我吗？老师说下午要开家长会。”小依看着女儿的眼睛，那里像盛着星星，她想说“好”，可嘴张了张，却说出：“妈妈要加班，让爸爸来吧。”小雨的星星暗了一下，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，小依靠在灶台边，摸了摸围裙口袋里的手机，里面躺着阿哲昨晚发来的消息：“今晚又得加班，不回来吃饭了。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终究没回复，加班，已经成了他最常用的借口，她知道他在哪里，不是在公司，而是在楼下新开的网吧，他同事前几天无意中说起的，可她不想问，问了又怎样呢？不过是争吵，是他不耐烦的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”，是她自己憋着一口气,最后化成一声叹息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，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，像她那些散不开的愁绪，她坐在沙发上，拿起针线筐，那是婆婆上周送来的，说“女人嘛，总得会点针线活，能打发时间”，她拿起一件阿哲的旧T恤，袖口磨破了，她笨拙地穿针，线却总不听话，绕来绕去，就是穿不进针眼里，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坐在院子里绣花，阳光落在她头发上，发丝像镀了金，她坐在妈妈旁边，看着彩色的丝线在妈妈手里变成牡丹、蝴蝶，那时候她想，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，温柔又灵巧，可现在，她连穿针都学不会，生活好像把她变成了一个笨拙的人，连情绪都藏不好，只能让它们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发酵,变成淡淡的哀愁。
傍晚时分，阿哲回来了，带着一身烟味，小依把饭菜端上桌，是红烧肉、清炒白菜、紫菜蛋花汤，都是他爱吃的，他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肉，含糊地说：“今天加班，项目催得紧。”小依“嗯”了一声，给他盛了碗汤，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，小雨低头扒饭，偶尔抬头看看他们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小依忽然觉得，这个家像一潭死水,连涟漪都懒得起了。
晚上，小雨睡了，阿哲在客厅看球赛，电视里的欢呼声隔着门传进来，刺耳又遥远，小依坐在梳妆台前，镜子里的人，眼角有了细纹，头发烫了半年，新长出的发根黑得扎眼，她拿起眉笔，想画个淡妆，手却抖得厉害，画歪了，只好用卸妆棉擦掉，她打开抽屉，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，里面是她少女时的日记本，还有她和阿哲的恋爱照片，照片上的她，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，站在阿哲身边，笑得像个孩子，她轻轻抚摸着照片，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，砸在玻璃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原来，哀愁不是惊天动地的哭喊，也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，而是像这窗外的夜色，一点点渗透进来，把人的心浸得湿透，她还是小依，那个曾经爱笑、爱幻想的小依，只是时光在她身上刻了太多痕迹，让她学会了把心事藏起来，把眼泪咽下去，在柴米油盐里，把日子过成一杯温吞的白开水，喝不出甜，也尝不到苦，只有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她关掉梳妆台的灯，房间里瞬间暗下来，阿哲的球赛还在继续，欢呼声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