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的风里,总飘着一条白色蕾丝裙的边角,是阿月送的毕业礼物,裙摆上的蕾丝被她绣了小小的雏菊,她说这样夏天就不会走远,我们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追着影子跑,蕾丝边拂过膝头,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,后来裙子洗得发白,蕾丝边也有些松散,可每次翻开衣柜,那圈泛黄的蕾丝,依旧能卷起整个夏天的蝉鸣和笑声。
衣柜深处压着一个樟木箱,锁扣早已锈蚀,我蹲在箱前,手指刚碰到箱盖的铜扣,就闻到一股混合着樟脑与时光的旧气味,箱底铺着几层旧报纸,最下面压着的,是一条浅蓝色的蕾丝内裤,蕾丝已经泛黄,边缘的线头松松垮垮地蜷着,像被岁月啃过的蚕茧。
那年我十二岁,刚上初一,夏天的风带着黏腻的热意,吹得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,把老师的讲课声切成断断续续的片段,我的座位靠窗,总能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,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却依旧固执地绿着。
也就是那个夏天,我的身体开始悄悄变化,胸前像揣了两颗刚破土的种子,隐隐发胀,走路时不自觉地含胸,同桌林晓是个活泼的姑娘,课间总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,那天她突然凑过来,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:“你穿的是什么呀?硌得慌。”
我脸一热,猛地捂住胸口,她却不依不饶,趁我不注意,一把掀开了我的校服外套,浅蓝色的蕾丝边从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下角露出来,像只受惊的蝴蝶,在阳光下扑棱了一下。
“哇,你穿内衣了?”林晓的声音不大,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,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,有人低声笑,有人指指点点,我听见有人小声说:“怪不得最近胸鼓鼓的。”
那天下午的课,我听得心不在焉,阳光透过窗棂,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那些光斑像无数只眼睛,盯着我胸前的蕾丝边,我偷偷把校服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可还是能感觉到蕾丝边蹭着皮肤,硌得慌,也烫得慌。
放学回家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把那条浅蓝色的蕾丝内裤从抽屉里翻出来,捏在手里,蕾丝很薄,能透出手指的纹路,可此刻它却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指尖发麻,我想起同学们的目光,想起林晓那句“你穿内衣了”,突然觉得这蕾丝边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。
晚上吃饭时,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不敢看妈妈,妈妈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放下筷子,问:“最近怎么了?总闷闷不乐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妈,我……我穿内衣了,同学看到了,她们笑话我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她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,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晚风:“傻丫头,这是长大的标志啊,每个女孩都会经历这些,就像春天的小树,总要长出新的枝叶。”
“可是她们笑话我……”我小声嘟囔。
“她们只是不懂,”妈妈握住我的手,“身体的变化不是羞耻的,是生命在告诉你,你正在变成一个大姑娘,蕾丝边怎么了?它漂亮啊,就像花裙子,就像蝴蝶结,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。”
那天晚上,妈妈带我去了商场,内衣区的灯光暖洋洋的,她拿起几件浅色的棉质内衣,摸了摸面料:“这个舒服,适合你现在的年纪,蕾丝边以后有的是机会穿,但最重要的是,你要喜欢自己的身体。”
回家的路上,晚风拂过我的脸颊,不再那么燥热,我看着妈妈走在前面的背影,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,好像被悄悄搬走了。
后来,我把那条浅蓝色的蕾丝内裤叠好,放回了樟木箱,它不再让我觉得羞耻,反而像一枚时间的徽章,记录着我第一次面对身体变化的慌张,和妈妈用温柔教会我的接纳。
如今我已经三十岁,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,有纯棉的,有蕾丝的,有带蕾丝边的,也有简约的,可每次看到那条褪色的蕾丝内裤,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妈妈的话,想起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。
原来关于性的故事,从来不是什么秘密,也不是什么羞耻,它只是生命在成长中,给我们写的一封温柔的信,信里说,你的身体是美好的,你的变化是自然的,你值得被爱,也值得学会爱自己。

就像那条浅蓝色的蕾丝边,虽然已经褪色,却依旧在岁月里,闪着温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