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爱爱,黄土坡上“山曲”的传唱者,她的歌声裹挟着河川的风与泥土的香,将山间劳作的号子、村口月下的情话都酿成旋律,山曲这一源自山西河曲的古老歌谣,在她口中褪去尘封,带着粗粝的真诚与细腻的哀愁,流淌出黄土高原最本真的生命律动,每一句“亲亲的圪梁梁”“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”,都是她对故土的深情告白,让听者看见坡上摇曳的糜子,听见风里飘荡的乡愁,让这方水土的歌谣,在时光里依旧鲜活回响。
黄土高原的秋天,总带着一股子粗粝的甜,风卷着谷物的香气掠过沟壑,把坡上的枣树吹得沙沙响,也把刘爱爱那嗓子山曲儿,送得老远老远。
“哎——山曲儿本是天上传哟,落到黄土坡上生根嘞……”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铃,带着山风的棱角,又裹着窑洞里的暖,刘爱爱唱山曲的时候,总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半截红头绳,辫子梢儿随着调子一甩一甩,辫绳上褪色的红绸子,像极了她奶奶当年唱《走西口》时别在头上的那块。
山曲是奶奶的“话”,也是刘爱爱的“根”
刘爱爱打记事起,山曲儿就是家里的“背景音”,奶奶是村里有名的“山曲儿把式”,夏天纳鞋底时唱,冬天纺线时唱,就连灶台上炖着豆角,也要哼两句“山药蛋蛋开花圪崂崂红,妹妹的巧手手哥哥的心”。
“爱爱啊,山曲儿不是唱,是‘说’——把心里头的话,揉着黄土味儿唱出来。”奶奶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,摸刘爱爱的头时却格外轻,她教刘爱爱认山曲的“谱”:“你看这调子,跟着山沟沟的弯弯走,高的是崖畔畔,低的是河槽槽,人的心思,都在这起起伏伏里头呢。”
刘爱爱学得快,五岁那年,跟着奶奶去赶集,看见卖花布的姑娘,张口就唱:“花布衫衫红艳艳,妹妹的脸蛋蛋比花甜。”把卖布的姑娘逗得前仰后合,扔给她一块糖纸包的冰糖,那甜,她记了一辈子。
后来奶奶走了,走在一个下雪的冬夜,刘爱爱跪在雪地里,哭不出声,只是一遍遍地唱奶奶教的那首《苦菜花》:“苦菜花呀苦菜花,年年岁岁满山崖……风霜雨打都不怕,就怕根儿扎不下雪里埋。”雪落进她的脖颈,凉飕飕的,可唱着唱着,心里头竟像揣了个小太阳,暖和起来,她忽然懂了奶奶的话:山曲儿是根,把人牢牢地扎在黄土里,再大的风,也吹不散。
山曲跟着她走,走到山外,又走回来
二十岁那年,刘爱爱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去了省城,她在服装厂踩缝纫机,一天站十个小时,脚肿得像发面馒头,下班后,她总爱躲在宿舍楼的天台上,对着远处的月亮唱山曲:“高楼高呀高万丈,不如俺家土窑洞暖炕……”唱着唱着,眼泪就掉在水泥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工友们笑她:“爱爱,都啥年代了,还唱这些老掉牙的调调?”她不说话,只是把调子唱得更亮了些,山曲里的“酸曲儿”(情歌),她改成了打工妹的心事:“机器转得嗡嗡响,针脚里缝着家乡的月亮;工牌牌亮堂堂,照不见俺村口的老槐树。”有个同乡小伙子听懂了,悄悄给她送了个热馒头,说:“你唱的,是俺们心里头的话。”
可城市再热闹,也像漂在水上的浮萍,三年后,刘爱爱回了村,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树下少了唱山曲的人——年轻人大多走了,只剩下几个老人,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话越来越少,刘爱爱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挖走了一块土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窑洞的门槛上,对着黑黢黢的山沟唱起了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,唱着唱着,听见隔壁王婶家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王婶探出头说:“爱爱,唱响点,俺们听着呢!”第二天,村头的小学里,几个娃娃围着她:“刘姐姐,教俺们唱山曲儿吧!”
山曲儿活了,黄土坡也“热闹”了
刘爱爱成了村里的“山曲儿老师”,她把山曲儿编成儿歌,教娃娃们唱:“小毛驴呀快快跑,驮着俺去摘红枣;红枣甜呀红枣香,甜到俺心坎坎上。”她又教大人唱新编的山曲:“光伏板板亮晶晶,照得俺村儿亮堂堂;黄土坡坡变金蛋蛋,日子越过越风光。”歌词里装着新变化,调子还是老调子,可唱出来,却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土豆,带着泥巴的鲜香。
她还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排练“山曲儿小调”,去镇上、县里演出,第一次上台,她们穿着红袄绿裤,手里拿着绣着山花的手帕,一开口,台下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,有个评委说:“你们的山曲儿,有黄土的厚重,也有新时代的甜!”

刘爱爱不仅教村里人唱山曲,还开了个“山曲儿小课堂”,把城里来的娃娃们领到黄土坡上,教他们认五谷,听山风,唱山曲,有个城里的小姑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