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艳母是暗夜里的独特存在,以沉静为底色,却燃起一簇不驯的艳火,她如暗夜中骤然升腾的焰光,深邃里透着炽热,沉寂中藏着锋芒,不迎合白昼的喧嚣,只在夜色里舒展生命的张力——是孤勇的独行者,也是暗处的发光体,用艳烈对抗黑暗的沉寂,用深邃晕染火色的热烈,在寂静与燃烧的交界,书写着独属于她的生命寓言。
十万大山深处,终年飘着化不开的雾,那雾是灰白色的,像揉碎的云,缠在古树的枝桠间,也缠在老猎人的皱纹里,老猎人叫阿泰,七十岁,守了一辈子山,他说山里有种生灵,叫“黑艳母”,是山林的魂,见过的人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我第一次听“黑艳母”这三个字,是在阿泰的火塘边,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。“黑艳母啊,”他眯起眼睛,吐出一口烟,“不是乌鸦,也不是老鹰,它比乌鸦小,比老鹰灵,一身毛是墨染的,可墨里藏着光,太阳一照,能晃人眼。”他说这话时,手指不自觉地指向窗外——窗外是黑沉沉的林子,只有几颗星星挂在树梢,像谁不小心撒的碎钻。
阿泰说,黑艳母只在黄昏和黎明出现,那是天光最暗、雾气最浓的时候,它从最高的那棵千年银杏上飞下来,翅膀掠过水面,连水波都不惊,它的羽毛是“黑艳”的——不是死黑,是那种像深潭底的黑曜石,在暗处是纯黑的,可只要有一点光,就会泛出深紫、暗红的金属光泽,像流动的暗夜,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,琥珀色的,亮得像点了灯,能穿透雾,看到人心里的东西。
“我年轻时,在山里迷路,”阿泰的烟斗在桌角敲了敲,“又冷又饿,蹲在石头上等天亮,突然听到头顶有动静,抬头一看,是只黑艳母,它就蹲在银杏枝上,眼睛盯着我,像在问‘你怎么了’,我没动,它也没飞,就这么对看了半个时辰,后来雾散了,它扑棱一下飞走,留下一片羽毛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片黑色的羽毛,边缘泛着紫光,摸上去温温的,像还带着体温。“我拿着这片羽毛,居然就找到路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敬畏,像在说一个神迹。
后来我跟着阿泰进山,想亲眼见见黑艳母,我们走了三天,穿过齐腰深的草,跨过冰冷的溪流,终于在第四天黄昏,来到了那棵千年银杏下,树干粗得要五个人合抱,枝叶遮天蔽日,只有树顶漏下几缕夕阳,阿泰让我蹲在石头后,不要出声,说黑艳母胆子小,一惊扰就飞了。
天慢慢暗下来,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住了脚踝,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轻响,像羽毛落地的声音,我抬头,看到一只鸟从银杏枝上飞了下来,它比我想象中更小,约莫半尺长,翅膀收拢时,像一块黑色的丝绸,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夕阳照在它的羽毛上,真的泛出了紫红色的光,像暗夜里燃起的一小团火——原来“艳”是这个意思,不是张扬的艳,是内敛的、藏在深处的艳,像老玉包浆,越看越有味道。
它落在了溪边的一块石头上,歪着头看我,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,我屏住呼吸,连呼吸都忘了,它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,然后抬头对着天空叫了一声,那声音清越,像玉石相击,又带着一丝悠远,穿透了雾,飘向了远处的山峦。

几分钟后,它扑棱一下飞走了,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里,阿泰从石头后走出来,拍了拍我的肩:“看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