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骨囚红,是烙印,也是枷锁,她是他的囚妃,困于朱墙之内,锁骨上那抹刺目的红,是他亲手刻下的占有,日夜灼烧着她的尊严,他视她为掌中玩物,她却将隐忍化为利刃,在囚笼中暗自磨砺,红痕愈深,恨意愈浓,可当囚禁的夜色漫过窗棂,她望见他眼底深藏的孤寂,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囚禁,还是两人困于彼此的牢笼,锁骨的红,终究成了挣不开的宿命。
浣衣局的水永远是凉的,浸得指节发白,像她三年前被按在冷宫石板上的那夜,阿蘅攥着粗布,盯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鬓角散着几缕枯发,眼尾曾惹得帝王侧目的红痣,如今被水汽晕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。
她曾是后宫最艳的那朵牡丹,十六岁入宫,因善舞《霓裳羽衣》,萧彻封她为“蘅妃”,赐居椒房殿,夜夜宿在龙榻旁,那时她的锁骨上嵌着一枚赤金牡丹,是萧彻亲手为她戴的,说“朕的蘅妃,该配这世间最艳的色”。
可艳色易逝,谏言更易惹祸,三年前,萧彻欲耗国库修通天塔,她跪在御书房外磕破了额角,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:“陛下,边境尚有流民,塔高万丈,不如先筑万民屋。”萧彻从折子里抬头,眼神冷得像冰:“蘅妃,你越界了。”
那一夜,她被打入冷宫,牡丹金饰被硬生生扯下,锁骨留下一道浅红印子,像被烙铁烫过,后来冷宫起火,她救了试图逃跑的罪妃,却被污陷“纵火谋逆”,彻底贬为奴,发配浣衣局。
“贱奴!发什么呆!”管事嬷嬷的藤条抽在她背上,火辣辣地疼,“今儿的衣裳洗不完,别想吃饭!”阿蘅咬着唇,弯腰继续揉搓,水珠混着汗珠滴下,砸在石阶上,她想起萧彻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浣衣局外的回廊上,他穿着玄色龙袍,隔着铁栏看她,眼神里没有爱,也没有恨,只有一种审视器物的漠然:“蘅妃既爱多管闲事,便好好当你的奴,明白么?”
她当时没说话,只盯着他腰间系着的明黄绸带——那上面,还绣着她当年亲手绣的缠枝莲。
日子像浸了水的粗布,又沉又冷,阿蘅白天洗衣,晚上偷偷去冷宫废墟捡柴火,在那里,她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,撬开一看,里面藏着一个铁盒,里面是一封泛黄的密信,和半块玉佩,密信是前朝罪妃留下的,字迹娟秀却带血:“吾为妃时,亦因谏言失宠,囚于此地,锁骨金饰藏毒,陛下用以试忠——忠者留,不忠者亡。”
阿蘅的手抖了,她摸向自己的锁骨,那道浅红印子下,似乎有东西在硌着,她用针挑开,竟取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珠,里面封着暗红的粉末——是“牵机药”,服之则四肢抽搐,七窍流血,状如暴毙,原来当年萧彻的“宠爱”,从一开始就是毒。
“蘅妃?蘅妃!”管事嬷嬷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,她一把夺过铁盒,“你竟敢私藏罪妃遗物!”藤条再次落下,阿蘅却没躲,她盯着嬷嬷手里的铁盒,突然笑了:“嬷嬷可知,这铁盒里的毒,陛下会不会也给你试过?”
嬷嬷的脸瞬间煞白,阿蘅趁机扑过去,抢过铁盒,转身就往浣衣局后的深林跑,风声在耳边呼啸,她想起自己曾对着萧彻说“陛下要的是万民归心”,而他只回她“朕只要你听话”,可她终究是不听话的,所以从牡丹变成了野草,从妃子变成了奴。
林子尽头,是一座废弃的望月台,阿蘅爬上去,远处的宫阙在暮色中像一头巨兽,张着血盆大口,她打开铁盒,将那半块玉佩和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旧玉佩合在一起——竟是一对龙凤佩,凤佩背面刻着“蘅”字,龙佩上刻着“彻”。
原来他从未忘记。

只是他的记住,是把她钉在“奴”与“囚”的耻辱柱上,让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