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薄如轻纱,一辆电驴轻驶而出,车灯与车身浸染一片暖黄,像揉碎的朝阳跌进雾里,这抹暖黄在微凉的晨意间晕开,不耀眼,却格外熨帖,驱散了雾气的朦胧,也驱散了初醒的清寒,街巷尚在寂静,这团流动的暖黄便成了最鲜活的注脚,带着人间烟火气,轻轻叩开新一天的序幕,暖了眼,也暖了心。
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我跨上我的“老伙计”——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驴,奔向公司,冬天的风像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,我裹紧了围巾,心里只盼着别迟到,毕竟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悬在半空。
骑到老城区的巷口时,刚拐过弯,“嘎吱”一声,我赶紧捏闸,电驴的前轮离一团黄毛就差半公分——是只大黄狗。
它蹲在路中央,像块被随意丢弃的旧毛毯,巴掌大的脸,耳朵耷拉着,毛色有点脏,但仔细看,是那种暖烘烘的姜黄色,歪着头看我时,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,尾巴尖儿轻轻扫着地,像是在等我。
“喂,大黄,让让啊,赶时间呢!”我皱眉,按了下喇叭,它没动,反而往前挪了挪,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电驴的轮胎,呜”了一声,声音软乎乎的,像在撒娇。
我蹲下身,才发现它后腿有点瘸,脚掌上缠着几圈细铁丝,渗着点血丝,这肯定是哪家走丢的狗,或者被主人遗弃的,巷口的老王摆早点摊时跟我说过,这只狗在附近晃悠好几天了,有人扔馒头它就吃,没人理就缩在垃圾桶旁边。
我从包里翻出半袋面包,是昨晚吃剩的,撕开一块扔过去,它没立刻吃,先闻了闻,然后抬头看我,尾巴摇得更欢了,“吧唧吧唧”吃得很快,像怕我反悔似的,吃完又蹭我的裤腿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“咕噜”声,暖乎乎的,隔着裤子传到心里。
“大黄,我上班去了,晚上再来看你。”我摸了摸它的头,转身骑上电驴,它没追,只是蹲在原地,一直看着我拐弯,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那天晚上下班,我特意买了根火腿肠,巷口的老王冲我挤挤眼:“哟,给大黄带的?”我脸一红,把火腿肠撕开,大黄果然蹲在老王的摊子旁边,看到我,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。
后来,每天早上骑电驴出门,它都会“下”在我必经的巷口——我们管这叫“下大黄”,就像每天固定会“下班”“下课”一样,有时它挡路,我按喇叭,它就挪挪,但总不远,歪着头看我,好像在说:“急什么,陪我一会儿嘛。”
我把它的腿用布条简单缠了缠,虽然还是有点瘸,但能跑得快了,有次我加班到深夜,巷口没灯,远远就看到一团黄影子蹲在黑暗里,看到我,摇摇晃晃地跑过来,用头蹭我的电驴,那一刻,冬天的冷好像都被这团暖黄融化了。

“下大黄”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,它不是什么名贵的狗,甚至有点脏兮兮,但每次看到它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太阳,原来生活里最暖的相遇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清晨骑电驴时,总有一团“大黄”,在巷口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