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爱我爱色,当世界在我眼前铺开调色盘,便是一场与色彩的深情相拥,晨光微熹时,天际是晕染开的橘粉与靛蓝,正午的绿意浓得化不开,黄昏又把云霞烧成熔金般的赤红,万物皆在调色盘里呼吸:花瓣的绯、叶脉的翠、流水的碧、砖墙的赭……每一种色彩都藏着故事,每一抹色块都跳动着生机,我爱这斑斓的馈赠,是它们让平凡的日子有了温度,让琐碎的日常化作流动的诗行,让灵魂在色彩的拥抱里,找到了与世界对话的温柔方式。
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色彩,是在外婆的老屋里,那时我不过四五岁,蹲在褪色的蓝印花布被子上,盯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,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叶片:“你看,它没死,只是叶子黄了,根还活着呢。”说着,她从桌上拿起一支蜡笔——是那种断了半截的红色蜡笔,在泛黄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圆:“你看这太阳,不管叶子黄不黄,每天都红着脸出来,多好看。”
那天下午,我攥着那半截红蜡笔,在纸上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圆,有的像外婆的团扇,有的像天边的晚霞,有的什么也不像,就是一团团暖烘烘的红,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蜡笔的断面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,晃得我眼睛发酸,原来“色彩”不是书本上冷冰冰的名词,是可以摸、可以看、可以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,从那天起,“我爱我爱色”这句话,就像那支红蜡笔的断口,在我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后来我总爱在自然里“找颜色”,春天的田埂上,荠菜的白花像碎星星,紫云英的红毯从脚下铺到天边,连风里都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香——那是春天独有的“绿里带红”,夏天的傍晚,火烧云会把半边天染成橘粉,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,像外婆蒸的蜜枣糕,甜得能滴出汁来,我蹲在田埂上,看云朵从橘红变成深紫,最后变成藏蓝,直到第一颗星星跳出来,亮得像谁不小心把一捧珍珠洒在了夜空里。
最难忘是秋天的银杏林,小学时学校组织秋游,我穿着校服,踩在满地金黄的叶子上,每走一步都“沙沙”响,像踩着一地碎金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,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,我蹲下去捡了一片最完整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得像老人的手背,边缘微微卷曲,透着明亮的黄,那天我把银杏叶夹在课本里,后来每次翻开,都能闻到阳光和秋天的味道,那是独属于秋天的“暖黄”。
再大些,我开始在“人造的色彩”里找共鸣,高中时迷上画画,最爱用油画棒在画纸上堆叠颜色,画向日葵时,我会用柠檬黄打底,再涂上中黄,最后点上橘黄的花蕊,让整朵花像在发光;画星空时,我会把普蓝和群青混在一起,再加一点点紫色,让夜空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,有次画外婆的老屋,我把墙壁涂成米白,窗框涂成深棕,屋顶的瓦片用灰绿和墨绿交错,画着画着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——那些色彩里,藏着外婆的蓝印花布、窗台的绿萝,还有她用红蜡笔画的太阳。
原来色彩从来不只是“好看”,它是有记忆的,每次路过菜市场,看到卖辣椒的摊位,红彤彤的辣椒堆成小山,我就会想起外婆家灶台上挂着的干辣椒,想起她炒菜时满屋飘香,想起她说的“太阳每天都红着脸出来”,每次下雨,看到雨水打在柏油路上,溅起深灰色的水花,我就会想起小时候蹲在屋檐下,看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,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,那水里的倒影,是灰蒙蒙的天,也是我亮晶晶的眼睛。
现在我还是会“贪恋”色彩,清晨走在上班的路上,看到路边的月季开了,粉的、白的、黄的,像一群穿着裙子的小姑娘,在风里轻轻摇晃;路过咖啡馆,看到橱窗里摆着抹茶蛋糕,绿得像春天的茶园,让人忍不住想买一块;甚至加班到深夜,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,也会下意识找“颜色”——深蓝的背景,绿色的注释,橙色的关键词,像一幅抽象画,在疲惫里透着点可爱。
有人问我:“色彩有什么重要的?不就是颜色吗?”我总是笑着说:“你不懂。”色彩是生活的语言,是情绪的注脚,是记忆的钥匙,我爱我爱色,爱春天的嫩绿,爱夏天的深蓝,爱秋天的金黄,爱冬天的雪白;我爱外婆的红蜡笔,爱画布上的油彩,爱菜市场里的辣椒红,也爱雨天的灰蒙蒙,这些色彩,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平淡的日子,让我觉得,生活从来不是黑白的,而是五彩斑斓的,充满了惊喜和温暖。

就像现在,我坐在窗前,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,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糖,甜甜的,软软的,我拿起笔,在纸上涂下一团橘红——那是我对生活的热爱,也是我爱我爱色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