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道朝天,是步履微末里的坚守,是平凡向光的执着,不必追慕坦途的喧嚣,自有晨曦在蜿蜒处生长,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坚持,如同暗夜行走的星火,终会在朝暮交替中汇聚成光,每一寸向上的攀登,每一次向前的奔赴,都在为“来日”积蓄力量,当微光破云,自会照亮前路——原来所谓光明,不过是平凡者以步履丈量出的远方,是向光而行时,命运回赠的必然馈赠。
村东头有条小道,窄得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走,弯弯曲曲地从老槐树下爬起,顺着山坡往上缠,像根被风吹散的丝线,一头拴在泥土里,一头扎进云雾里,村里人都说,这小道是“朝天”的——不是它真的能通到天上,而是它从不高看自己,也不低就尘埃,就这么硬气地、直愣愣地朝着天光长。
我小时候,这条小道是我的“探险路”,露水没干时,踩上去会湿了鞋面,草叶上的蛛网粘在脸上,凉丝丝的,我常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,它们排着队,沿着小道的石缝走,像一群赶路的旅人,从不为路边的野花停步,小道两旁的野草疯长,牵牛花却总爱缠着小道的边缘,把紫色的喇叭举得老高,像是给这条“朝天”的路系了条歪歪扭扭的领带,有次我追着一只蝴蝶跑,顺着小道一直往上,跑到山顶时,忽然看见远处的山峦像海浪一样涌向天边,云朵就在脚边飘,伸手就能摸到棉花似的软,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小道“朝天”,不是为了够着云,是为了让走它的人,能看见更远的天。
后来我去镇上读书,小道成了我和老家的“脐带”,每个周末,我都背着书包走小道回家,冬天时,小道铺着薄薄的雪,踩上去咯吱咯响,像在嚼着冰糖;秋天时,落叶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的,像踩着碎金,有次下大雨,小道被冲出了几道沟,我摔了一跤,膝盖磕出了血,却没哭——我看见小道旁的石头缝里,钻出一棵小草,叶子被雨打得歪歪斜斜,根却死死扎进石缝里,朝着雨幕里的天空昂着头,原来小道“朝天”,也不是一帆风顺的,它也摔过跤,也受过伤,但它从来没弯过腰。
再后来,我离开老家去了城里,高楼挡住了天空,柏油路又平又宽,我却总想起那条小道,有年春节回家,我特意去走小道,发现它变窄了——旁边的野草被村民割去当柴火,石缝里的苔藓却更绿了,小道依旧弯弯曲曲地朝着山顶,像一位倔强的老人,守着岁月,不肯老去,路边有位老人在晒太阳,看见我,笑着说:“这小道啊,比我爷爷的爷爷年纪还大,以前村里人嫁娶、送葬,都走它;现在年轻人出去了,它也不喊累,就这么天天朝天长,等着人回来。”
我忽然明白,“一小道朝天”从来不是一句口号,它是蚂蚁排着队也要走完的执着,是石缝里的小草也要顶开泥土的倔强,是老人守着小道等游子的深情,这世上哪有那么多“康庄大道”呢?大多时候,我们都是在小道上摸爬滚打——路窄,就侧着身走;路滑,就踩稳了脚;路长,就一步一步地挪,但只要朝着“朝天”的方向,不回头,不停步,就总能走到山顶,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片天。

如今我很少回老家了,却常常梦见那条小道,梦见自己走在上面,露水打湿裤脚,野花在路边摇,风从耳边吹过,像在说:“别怕,小道朝天,自有光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