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爱草碧,这三个字念出来时,舌尖会轻轻碰触到一丝柔软,像春风拂过刚冒头的嫩草,带着泥土的腥甜和阳光的温度,草碧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地方,它只是我心底一方小小的、却永远鲜活的绿——是故乡河畔摇曳的芦苇,是田埂上蔓延的狗尾草,是记忆里永远青葱的童年。
草碧是自然的调色盘,四季都藏着惊喜。
春天的草碧是从泥土里“钻”出来的,刚解冻的田埂上,嫩绿的草芽顶着露珠,一簇簇、一片片,远看像给大地铺了层薄薄的绿纱,我最爱蹲在田埂边看蚂蚁搬家,小小的黑蚂蚁排着队,从草叶间爬过,带着春的消息,这时候的草碧,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油菜花的香,深吸一口,连肺叶都变得轻盈。
夏天的草碧是热闹的,草碧河的水涨起来了,河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苇叶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,我们光着脚丫踩在浅水里,水里的鹅卵石滑溜溜的,偶尔能摸到几只小虾米,傍晚时分,大人们坐在河边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,孩子们追着蜻蜓跑,草丛里的蛐蛐声、远处的狗吠声、大人们的谈笑声,混在一起,成了夏天最动听的交响乐。
秋天的草碧是金黄的,稻田里的谷子熟了,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,风一吹,金色的浪一波波涌过来,田埂上的狗尾草也变成了浅棕色,毛茸茸的,像小狐狸的尾巴,这时候,家家户户都开始收秋,拖拉机突突地响着,载着一谷仓的喜悦,我爱跟着爷爷去田里,他教我辨认哪种草能喂兔子,哪种草的根可以煮水喝,每一株草在他眼里,都是大自然的馈赠。
冬天的草碧是安静的,雪一下,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,只有草堆上还留着几片枯黄的叶子,像给雪被子绣上了花,这时候的草碧很静,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,能看见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上跳来跳去,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,因为奶奶会在炉子上烤红薯,甜丝丝的香味飘满屋子,窗外是雪,屋内是暖,草碧的冬天,藏着最温柔的诗意。
草碧是人间的烟火气,每一缕都带着人情味。
草碧的人,就像这里的草一样,朴实又坚韧,巷口王奶奶的槐花糕,永远带着阳光的味道;村口李大爷的修车铺,不管多晚,只要有人喊,他都会揉着眼睛出来帮忙;还有村小学的张老师,几十年如一日,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孩子,他的手上总是沾着粉笔灰,却比谁都温暖。
我记得小时候发烧,妈妈背着我往村卫生所跑,路上全是坑洼,妈妈深一脚浅一脚,却跑得飞快,卫生所的刘阿姨给我打针,我哭得撕心裂肺,她就把一颗糖塞进我嘴里,说:“不哭不哭,吃了糖病就好了。”那颗水果糖,是我童年最甜的记忆。
还有每年的端午节,草碧的家家户户都会包粽子,奶奶会把苇叶泡软,糯米里放上红枣和豆沙,然后坐在院子里包,我学着她的样子折苇叶,却总是折不好,糯米撒了一地,奶奶也不生气,笑着摸我的头:“慢慢来,你包的粽子,奶奶最爱吃。”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粽子,月亮圆圆的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草碧的夜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草碧是记忆里的锚,无论走多远,都把我往回拉。
后来我离开了草碧,去了大城市,高楼大厦很漂亮,车水马龙很热闹,但我常常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草碧,看到路边的绿化带,我会想起田埂上的狗尾草;听到下雨的声音,我会想起草碧河的芦苇在雨中摇曳;吃到槐花糕,我会想起奶奶坐在院子里包粽子的样子。
去年秋天,我回了趟草碧,河还是那条河,只是岸边的芦苇更高了;田还是那片田,只是收割机代替了镰刀;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王奶奶的头发更白了了,但那些熟悉的味道、那些温暖的笑脸,一点都没变,我坐在河边的草地上,像小时候一样,看着远处的夕阳,突然明白,草碧早就不是简单的地方了,它是我心里的一根弦,无论我走多远,轻轻一拨,就会想起最本真的快乐和最踏实的生活。
我爱草碧,爱它的四季如画,爱它的人情温暖,爱它藏在每一株草里的、永不褪色的绿,它是我故乡的代名词,是我心灵的归宿,是我无论走到哪里,都会回头张望的地方。

草碧,我心中永不褪色的绿,我爱你,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