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锁情,山村深处,竹马阿竹与山茶姑娘青梅竹马,晨雾中,他们追逐嬉闹,山茶花落满青石板;黄昏里,阿竹为山茶编竹环,山茶为他煮山茶汤,雾气朦胧了岁月,却沉淀了情愫,山茶花开花落,竹马长成少年,山雾似有情丝,将两颗心紧紧缠绕,纵使时光流转,这份情如山茶般坚韧,在雾霭中酿成永不褪色的山村记忆。
晨雾还没散尽时,阿秀总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山,雾气像揉碎的棉絮,缠着半山腰的竹林,也缠着远处溪边那个弯腰砍柴的身影——是阿木。
阿木和阿秀是一起在泥地里滚大的,阿秀七岁那年掉进溪里,是阿木跳下去把她捞起来的,自己却呛了半肚子水,回家被阿婆用竹条抽手心,却咧着嘴笑:“阿秀身上有股子甜味,比山茶还甜。”从那以后,阿秀便觉得,山村的晨雾里,总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他们的“情事”,是从山茶花开始的,村后坡上有片老山茶林,是阿秀爷爷那辈种下的,每年春天,茶花落得满地都是,阿木会捡最完整的花瓣,用线穿成串,给阿秀戴在辫梢上,阿秀则把采来的新茶晒干,用陶罐装了,偷偷塞给阿木:“你阿婆咳嗽,这个能润肺。”阿木攥着陶罐,指尖泛红,半天憋出一句:“等我长大,给你盖带瓦房的大屋子,比村长家的还亮堂。”
那时候的山村,日子像溪水一样慢,阿秀跟着阿学认字,阿木带着阿秀砍柴、采药,暮色降临时,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,啃着阿婆蒸的红薯,看星星从山坳里一颗一颗冒出来,阿秀说:“阿木,你说外面的山,比咱村的高吗?”阿木啃了一口红薯,含糊地说:“再高的山,也高不过咱村的后坡——你就在后坡上,我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可山外的风,终究还是吹进了这个小小的山村,阿十九岁那年,县里的招工来了,要去镇上的茶厂,阿木攥着招工表,手心全是汗,在阿秀家门外转了三圈,才红着脸说:“阿秀,我出去试试,说不定能挣很多钱,给你买城里头的那种花裙子。”阿秀正在晒茶,听见这话,手里的茶簸箕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茶青撒了一地,她没抬头,只低声说:“去吧,我等你回来。”
阿木走的那天,雾特别大,阿秀追到村口,把一个布塞进他手里,里面是她晒了三个月的新茶,还有一串用山茶花穿成的手链,阿木眼眶红了,把布袋揣进怀里,像揣着整个春天,他说:“阿秀,等我回来,就娶你。”
可阿木走后,山村的雾好像更浓了,阿秀每天还是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等,只是等来的,只有镇上的邮差,偶尔会收到阿木的信,信里说茶厂的活儿累,但能学到手艺;说镇上的高楼比村里的山还高,可他总想起后坡的山茶花;说等攒够了钱,就回来盖大屋子,阿秀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字里行间的山风,吹得她眼眶发烫。
三年后,阿木回来了,他黑了,瘦了,手里却攥着一张烫金的证书,是他在镇上茶厂评上的“制茶能手”,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树下蹲的人,头发长了些,眼神也沉了些,阿木看着阿秀,喉结动了动,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一枚银镯子,镯子上刻着朵小小的山茶花。
“阿秀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在镇上学的手艺,以后咱村的茶,也能卖出镇上的价钱,我给你盖大屋子,后坡的山茶林,咱一起打理,好不好?”
阿秀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让阿木给她戴镯子,镯子碰到手腕时,冰凉的,可阿木的手心,却烫得像山里的太阳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阿木给她戴山茶花串时的温度,原来,这山雾里的情事,早就藏在每一片茶山、每一朵花里,比岁月还长。
那天晚上,阿秀和阿木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,像小时候一样啃红薯,只是这一次,阿秀把头轻轻靠在阿木肩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茶香,说:“阿木,咱们的山茶花,今年开得特别旺。”

阿木笑了,山风拂过,吹散了最后一缕晨雾,远处的茶山在月光下泛着青光,像他们从未走远的青春,和那场被山雾锁住,却从未褪色的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