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头的秋风,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掠过垛口,黄蓉扶着冰冷的石砖,望着城外蒙古连绵如海的营帐,眉尖微蹙,她身旁,吕文德正对着几幅地图指指点点,粗大的手指在“唐河”“邓城”几个位置上重重敲打,嗓门洪亮得能惊飞檐下的麻雀:“黄女侠,你看!蒙古人主力扎在唐河左岸,咱们只要分兵三千,从邓城绕后,定能烧了他粮草!”
黄蓉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这位襄阳守将,忠勇是忠勇,却总带着股子“有勇无谋”的莽劲——上次他轻信奸细,险些让蒙古人摸到西门地道,若不是她和郭靖及时察觉,襄阳城早已破了一半,她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沙盘,木屑与染色的细沙堆出襄阳周边的山川河流,指尖轻轻一点:“吕将军,你瞧这邓城地形,三面环水,蒙古人早埋下伏兵,你派去的三千人,怕是连粮草的边都摸不着,反倒要成了活靶子。”
吕文德一愣,凑近沙盘,粗犷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:“这……这邓城不是咱们以前走过的官道么?”他挠了挠头,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,“黄女侠,你这沙盘比那几张破纸清楚多了!早知道你这么会摆弄,我当初就不该听那帮幕僚的瞎话!”
黄蓉被他逗笑了,眉眼弯起,带着几分无奈:“不是我‘会摆弄’,是你心里只想着‘杀敌立功’,却忘了‘知己知彼’,打仗不是光凭胆子大,得用脑子。”她拿起一根细竹枝,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路线:“你看,从唐河右岸绕行,虽多走三十里,却避开了伏兵,还能顺带切断他们的补给线,这才是万全之策。”
吕文德盯着沙盘上的路线,半晌没说话,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啊!我怎么就没想到!”他转头看向黄蓉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,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懊恼,“黄女侠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我跟着郭大侠守襄阳这些年,打了多少仗,还不如你几句话点得透!”
黄蓉收起竹枝,正色道:“吕将军,你守襄阳十余年,城防稳固,百姓爱戴,这是你的功劳,可如今蒙古人势大,光靠‘守’不行,得学会‘巧战’,你心里装着襄阳,这没错,但光有‘忠’还不够,得有‘智’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柔了些,“郭靖常说,‘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’,这‘国’和‘民’,靠的是咱们每一个人的本事拧成一股绳,你勇猛,我出谋划策,才能让蒙古人不敢小瞧襄阳。”
吕文德沉默了,他望着城下那些在秋风中瑟缩的百姓,又看看黄蓉清瘦却坚定的脸,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子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莽劲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下去,他嘿嘿一笑,露出几分憨厚:“黄女侠,你这么一说,我倒觉得自己像个愣头青了,以后啊,我听你的!你说怎么打,我就怎么打!”
黄蓉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兵书递给他:“这是《孙子兵法》的注解,我加了些襄阳守城的实例,你回去好好看看。‘兵者,诡道也’,别总想着硬碰硬。”
吕文德接过兵书,像捧着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揣进怀里:“放心!我回去就熬夜读!读不懂的,再问你!”他说着,忽然挺直腰板,对着黄蓉拱了拱手,“黄女侠,以前我总觉得你年纪小,主意多,怕你不服我,现在我明白了,你能帮着郭大侠守襄阳,那是真本事!以后你就是我吕文德的‘军师’!”
黄蓉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有点滑稽的样子,眼眶微微发热,她知道,襄阳的存亡,不只靠郭靖的降龙十八掌,靠她的锦囊妙计,更要靠像吕文德这样从“莽夫”到“勇将”的转变——当每一个守城的人都学会了用脑子去守护家园,襄阳城,才能真正固若金汤。
城外的蒙古军营里,号角声突然响起,吕文德猛地站直,握紧了腰间的佩刀:“黄女侠,蒙古人要攻城了!”
黄蓉点点头,目光锐利如刀:“按计划来,你带三千人守西门,我带五百人策应,别贪功,稳扎稳打!”
“得令!”吕文德洪亮的嗓音在城头回荡,这一次,少了鲁莽,多了几分沉稳。
襄阳的秋风,依旧带着血腥气,却似乎也多了几分坚韧,黄蓉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,知道这场仗不好打,但她相信,只要吕文德学会了“用脑子”,只要襄阳的每一个人都拧成一股绳,这座城,就永远不会倒。

而吕文德,这个曾经的“莽夫”,正在黄蓉的“调教”下,慢慢成长为襄阳真正的守护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