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,总带着点毛茸茸的金黄,我从不急着拉开窗帘,就坐在床边,看那光一点一点爬上地板,像只慵懒的猫,把空气染成半透明的蜜色,这大概就是“我去爱色”的开始——不是刻意追逐什么浓墨重彩,而是在寻常日子里,与那些不期而遇的斑斓,撞个满怀。
我爱色,爱的是自然的调色盘,春分刚过,楼下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就冒出星星点点的粉白,凑近了看,花瓣边缘还带着浅浅的胭脂红,像少女害羞时染红的耳尖,夏天的傍晚最热闹,火烧云把西边的天烧得一片通红,连带着云朵都成了浸了水的棉花糖,橘粉、绛紫、金橙,层层叠叠地堆在天上,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色调,秋天更不必说,银杏叶黄得发亮,枫叶红得像要滴下血来,连空气里都飘着桂花的鹅黄,甜丝丝的,让人忍不住想把这份颜色装进玻璃瓶里,冬天的颜色是安静的,雪落下来,把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,唯有墙角的蜡梅,顶着鹅黄的花苞,在寒风里悄悄舒展,像一盏小小的灯,给冬天添了点温柔的亮色。
我爱色,也爱人间烟火里的斑斓,老街的早餐摊总是热闹的:油条在油锅里翻滚,炸出金黄的脆壳;豆浆冒着热气,泛着乳白的涟漪;刚出锅的烧饼,芝麻撒得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层黑珍珠,卖菜的大娘蹲在菜摊前,篮子里的青菜带着露水的青翠,番茄红得像个小太阳,茄子紫得发亮,连辣椒都红得透着股泼辣劲儿,巷口的老裁缝铺里,五颜六色的布料挂在墙上,藏青、墨绿、米白、嫣红,风一吹,布料轻轻摆动,像一片流动的彩虹,最让我心动的是黄昏时分的菜市场,收摊的商贩把没卖完的蔬菜堆在一起,青的萝卜、红的番茄、黄的玉米,混在一起,倒像一幅印象派的画,杂乱却鲜活,充满了生活的热气。
我爱色,更爱那些藏在记忆里的颜色,小时候,奶奶总爱穿一件蓝布衫,那蓝色是洗得发白的靛蓝,带着点旧时光的味道,她坐在院子里纳鞋底,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蓝布衫上的光斑,像跳动的音符,夏天的午后,我和小伙伴们在巷子里玩跳房子,粉笔画的格子在地上,跳起来时,裙摆扬起一片明亮的碎花,像蝴蝶的翅膀,下雨天,我喜欢蹲在门口看雨滴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是透明的,很快又变成深青色,像一幅水墨画慢慢晕开,还有奶奶蒸的红糖发糕,颜色是焦糖般的深褐,咬一口,红糖的甜香混着米香,连牙齿都染上了淡淡的褐色,那是童年最温暖的底色。
有人说,颜色不过是光的反射,是物理现象,可我觉得,颜色是有温度的,是有记忆的,是有情感的,我爱色,爱的是每一抹颜色背后的故事——是清晨阳光的金黄,是傍晚晚霞的橘红,是老街早餐摊的金黄,是奶奶蓝布衫的靛蓝,是红糖发糕的焦糖褐,这些颜色,像一粒粒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,串起了我平凡却闪亮的日子。

我去爱色,不是去追逐那些浓烈的、张扬的色彩,而是去发现那些藏在褶皱里的、细微的、温柔的颜色,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,抬头看看天空的蓝,低头看看花朵的红,摸摸树叶的绿,听听风的声音——原来,世界本身就是一幅最斑斓的画,而我们,都是画里那个爱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