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棘冠冕刺破肌肤,鲜血顺着白皙脸颊滑落,公主在月光下起舞,每一步都踩在锋利的尖刺上,裙摆翻飞间,是破碎的星光与凋零的玫瑰,她曾是城堡里最娇嫩的花,如今却以疼痛为谱,以牺牲为舞,为守护所爱之人,甘愿让荆棘缠绕灵魂,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,她的身影如蝶翼般坠落,唯有荆棘冠冕在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光,诉说着一场用生命书写的凋零之舞。
她是金枝玉叶的明珠,生来便被捧在云端,襁褓时,她的啼哭能让整个宫廷屏息,乳母的指尖沾着蜜糖,轻轻触碰她柔嫩的脸颊,说:“小公主是月亮的孩子,连星星都要绕着她转。”那时她相信,世界就该是这样——鲜花永不凋零,暖炉永不熄灭,而她会永远穿着缀满珍珠的裙子,在父王的膝头听童话。
可童话里没说,月亮的光,是借了太阳的恩赐,当邻国的铁骑踏破边境,当父王的白旗在城头升起,她的童话就碎了,谈判桌上,她被当作最珍贵的“贡品”写进盟约——嫁给敌国年迈的王子,她才十六岁,还不知道“联姻”两个字,是浸透了蜜糖的砒霜。
出嫁那日,是她人生最盛大的一天,凤冠霞帔重得压弯了脊梁,红盖头下的她看不见路,只能踩着绣满百鸟朝凤的嫁衣,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深渊,送行的母后躲在屏风后哭,她却不敢回头,怕一眼心就软了,怕自己像小时候摔碎玉佩那样,赖在宫门不肯走,可她不能任性,她是公主,是“国之大者”,她的眼泪和幸福,从来不属于她自己。
到了陌生的宫殿,才明白什么叫“从云端跌进泥沼”,王子身边早已有了三房四妾,她们看她的眼神像看块砧板上的肉,笑她“蛮夷公主”,暗地里克扣她的用度,她想去御花园走走,侍女却说:“公主,这里不是您的宫苑,随意走动,怕是冲撞了贵人。”她只能困在小小的院子里,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,生得比她心里的希望还快。
她曾试着抓住一根稻草——那个负责教她礼仪的侍读官,他会偷偷给她带来宫外的糖画,会轻声说:“公主不是物品,您是活生生的人。”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久违的尊重,甚至动了心,可这份心动,成了她悲剧的加速器,有人告发她“勾结外臣,意图不轨”,王子一怒之下,将侍读官发配边疆,而她,被禁足在偏殿,连窗纸都被糊得严严实实。
从那以后,她不再说话,凤冠被收进箱底,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,日日坐在窗前,数着檐下的雨滴,她想起小时候,父王抱着她说:“我的女儿,将来要嫁世间最好的儿郎,住最华丽的宫殿。”可她现在住的宫殿,金碧辉煌,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,她试着画画,画里永远是故乡的月亮,和母后给她讲过的月亮上的宫殿,可画着画着,笔尖就滴下泪,晕开了色彩,像她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三年后,王子病逝,她成了寡居的“王妃”,新王登基,她本该颐养天年,可新王的妃子们容不下她这个“前朝余孽”,她被迁到更偏僻的冷宫,四周是高高的墙,连阳光都要费劲地爬进来,她的身体越来越差,常常咳醒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,她知道自己快死了,可一点也不害怕,死亡对她而言,不过是结束这场漫长刑罚的解脱。
死前那夜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女孩,在御花园里追蝴蝶,父王在身后笑着喊她,母后拿着绣帕替她擦汗,阳光暖洋洋的,风里有花香,她从未如此快乐,她伸出手,想抓住那只蝴蝶,却抓住了冰冷的空气,醒来时,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,像她小时候戴在头上的银铃铛,她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,染红了枕边的画——画上的月亮,缺了一角。
宫人发现她时,她已经没了气息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画,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,像是在说:“我终于回家了。”可她不知道,她的故乡,早就在她出嫁那日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她曾是公主,是月亮的孩子,可月亮的光,照不进权力的牢笼,她的美丽、她的温柔、她的一生,都成了权力棋盘上的一枚弃子,在荆棘冠冕的刺痛下,跳完了最后一支凋零之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