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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堂前狼

暮春时节,堂前落英飘零,草木葱茏间透着几分慵懒,忽有狼影自林间踱出,毛色在暖阳下泛着微光,幽绿目光静静凝视着堂前,它并未靠近,只是立于阶下,与飘落的花瓣、轻摇的竹影构成一幅奇异画面,微风拂过,狼毛轻颤,似在聆听暮春的私语,又似在守护着某种未知的宁静,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,打破了堂前的寻常,却也让这个暮春多了几分野性与生命的张力。

暮春堂的匾额悬在门楣上时,春光正薄得像一层蝉翼,匾是旧的,木料被岁月啃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墨色却沉得住,三个字“暮春堂”写得温润,像暮春里最后几朵不肯凋的牡丹,带着点将尽的执拗,堂前有棵老槐,枝叶筛下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,晃晃悠悠,像一群没主意的鱼。

就是在这片晃动的光影里,我第一次看见它。

那是个雨后的午后,空气里浮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,我蹲在堂前石阶上数新钻出的狗尾草,一抬头,看见它站在槐树下,灰皮毛,黄眼睛,瘦得能看见肋骨,尾巴夹在两腿间,耳朵却警惕地竖着,像两片破了的竹叶,它不是村里常见的土狗,是狼——后来阿婆告诉我,是山上下来的狼崽,大概被母狼遗弃了,饿得走投无路,才摸进了暮春堂的院墙。

暮春堂是阿婆守了一辈子的地方,三间瓦房,一围矮墙,墙根种着几株芍药,暮春时节,粉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,阿婆每天扫三遍,扫了又落,落了又扫,像在和春光较劲,她看见狼时,手里的竹扫帚顿了顿,没喊也没赶,只叹了口气:“唉,也是个可怜的。”

从那天起,暮春堂多了个“不速之客”。

它从不进屋,只趴在廊下的竹席上,把灰扑扑的脑袋搁在爪子上,阿婆会把剩饭盛在粗瓷碗里,放在台阶第一级,它起初不敢靠近,等阿婆转身进屋,才箭一样窜过去,三口两口吃完,碗舔得发亮,再悄悄退回原处,后来熟了,阿婆蹲着给它梳毛,它就眯着眼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揣了个小暖炉。

暮春的风渐渐热了,芍药谢了,蔷薇却开疯了,沿着矮墙爬了一架,粉的紫的,挤挤挨挨,狼的皮毛也跟着丰盈起来,不再那么嶙峋,黄眼睛里多了点亮光,它开始跟着阿婆去后山,阿婆锄草,它就趴在田埂上,看蝴蝶从眼前飞过,尾巴偶尔会轻轻扫一下草叶,惊起几只蚂蚱,村里人见了,劝阿婆:“阿婆,狼是养不熟的,哪天野性发了,会伤人。”阿婆摆摆手,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摸着狼的背,像摸着自家养大的孩子:“它知道,这儿是暮春堂。”

暮春堂的暮春,总带着点矛盾的美,牡丹谢了,栀子却开了,香气浓得能浸透衣裳;春雨一场接一场,把石板路洗得发亮,也把墙角的青苔养得绿得发黑,狼就在这样的矛盾里长成了大狼,它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的,会昂着头,对着远山嗥叫,声音被风吹散,又落回来,像暮春的光,既温柔又苍凉。

那年暮春末,下了场暴雨,半夜雷声炸得地都在抖,阿婆披着衣服起来,看见狼蹲在堂前,浑身湿透,把廊下的竹席护得严严实实,原来竹席下,还藏着一窝刚出生的小狼崽,粉嫩嫩的,眼睛还没睁开,依偎在母狼——也就是它——的怀里,阿婆愣住了,她摸了摸狼的头,狼也蹭了蹭她的手,湿漉漉的,带着点委屈。

从那以后,暮春堂的热闹更添了几分,狼带着小狼崽在院子里晒太阳,教它们扑蝴蝶,追自己的尾巴,小狼崽调皮,会啃阿婆种的芍药根,阿婆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骂:“小东西,跟你娘一样,是个讨债鬼。”狼就蹲在一旁,黄眼睛里全是温和,像暮春堂的阳光,把阿婆的皱纹都照得软软的。

后来,小狼崽长大了,被山里的狼群接走了,那天清晨,狼对着暮春堂嗥了三声,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苍凉,倒像是在告别,然后它转身,跟着晨雾进了山,再也没回来。

阿婆站在堂前,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,风吹起她的衣角,也吹落了最后一朵蔷薇,她捡起花瓣,放在手心,轻轻说:“走吧,记得常回来看看,这儿是暮春堂,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
暮春堂前狼

暮春堂的匾额依旧悬在门楣上,木纹更深了,墨色却还是沉得住,老槐的枝叶依旧筛着阳光,晃晃悠悠,像一群没主意的鱼,偶尔,山里会传来几声嗥叫,阿婆听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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