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大姨是街巷里行走的“人间烟火”,她总穿着亮色碎花衫,挎着柳条筐,早市上挑最新鲜的菜,吆喝声带笑;傍晚搬个小马扎,摇着蒲扇听邻里唠嗑,谁家孩子摔了,她掏出兜里糖;哪家媳妇吵架,她能插科打诨劝和,她像株向日葵,把日子过成暖融融的调色盘,菜市场的喧嚣、院落里的灯火,因她添了抹鲜活亮色——平凡日子里,她本身就是光。
小区里提起色大姨,没人不摇头笑的,不是说她“好色”,是说她这人,活得太有“色”了——不是浓妆艳抹的艳,而是把日子过成调色盘的鲜,是烟火气里蹦出来的,让人挪不开眼的亮。
色大姨今年六十有八,头发烫成时髦的小卷,染成浅栗色,发根处刚冒出点灰白,像给卷发撒了把碎芝麻,反而添了几分俏皮,她不爱穿灰扑扑的中式外套,衣柜里挂得最多的是碎花连衣裙、亮橘色针织衫,还有条宝蓝色阔腿裤,裤脚卷到脚踝,露出双踩着粉紫色拖鞋的脚,指甲涂得红艳艳的,像刚剥开的石榴籽,有回小区保安小李打趣:“大姨,您这身打扮,赶上下雨都能踩出个彩虹来。”色大姨正给月季花剪枝,头也不抬:“日子都过得灰不溜秋了,穿得鲜亮些,老天爷看了也高兴,多给点阳光啊。”
她的“色”,不光穿在身上,更种在阳台上,那个不足三平米的小阳台,被她打理成了“秘密花园”,春天有粉的樱、黄的迎春,夏天开紫的绣球、红的三角梅,秋天摆着金黄的万寿菊、橙色的矮牵牛,冬天里几盆仙客来顶着胭脂红的花苞,能把雪都看化了,最绝的是她的“混搭艺术”——把多肉种在旧搪瓷缸里,缸身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字,绿油油的叶片挤在红字旁,像给严肃的口号别了朵花;把葱郁的吊兰挂在竹编篮里,篮子边缘系着碎花布条,风一吹,兰叶晃啊晃,布条也飘啊飘,活像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,有次我去串门,看她蹲在地上给茉莉花喷水,水珠落在花瓣上,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,她笑着说:“你看这花,多像小姑娘脸上的粉,喷点水,更精神了。”
色大姨的“色”,还藏在厨房的烟火气里,她不爱做“老三样”的炒白菜、煮豆腐,专爱把菜做出“花”来,早上煮粥,要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、几片金黄的蛋皮、几点鲜红的枸杞,粥碗端出来,像幅微型山水画;中午包饺子,韭菜鸡蛋馅要包成元宝状,胡萝卜馅要捏成小兔子,玉米馅要捏成小星星,蒸笼一掀,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的“彩色云朵”;就连腌咸菜,她也要切胡萝卜丁、青辣椒丝、紫甘蓝丝,用盐一拌,红红绿绿脆生生,配白粥能吃两大碗,有次我生病没胃口,她端来一碗“彩虹面”:面是鸡蛋拉的金黄,汤是番茄熬的鲜红,上面飘着翠绿的菠菜、金黄的荷包蛋、粉嫩的火腿片,我吸溜一口,暖到心里,连说:“大姨,您这面,是治病良药啊。”她摸摸我的头:“人活着,就得吃点好看的,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。”
小区里有人背地里说色大姨“老来俏”,她听了也不恼,反倒叉着腰说:“你们懂啥?‘色’不是年轻人的专利,是骨子里的精气神,我年轻时在纺织厂当挡车工,天天跟五颜六色的棉纱打交道,看惯了那些鲜亮,眼睛里就容不下灰扑扑,现在老了,更得把日子‘染’得艳艳的,不然多亏本?”她的话,把大家都说乐了。
其实色大姨也经历过苦日子,年轻时丈夫早逝,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,白天在纺织厂上班,晚上回家缝缝补补,愣是把日子过得像块洗得发白的旧布,可她从没抱怨过,反而把儿子的小衣服染成各种颜色,说“孩子穿得鲜亮,心里也亮堂”,现在儿子成家立业,她闲下来了,更把“色”发挥到了极致——跳广场舞要穿玫红色的演出服,唱戏要抹口红画眉毛,就连去菜市场,也要拎个绣着牡丹花的布袋,挎着个亮黄色的皮质小包,走在路上,像只骄傲的孔雀,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。
前几天我去找她,她正戴着老花镜,给一件旧毛衣染颜色,毛衣原本是米白色的,她用五颜六色的毛线,在上面织了一朵大牡丹,红的花瓣,绿的叶子,黄的花蕊,鲜艳得像要跳出来,我笑着说:“大姨,您这毛衣,穿出去肯定能当‘移动花坛’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必须!人这一辈子,就像这件毛衣,原本是素净的,只要你愿意动手,就能给它织出满身的花来,日子嘛,就得这么‘折腾’才够味儿。”

是啊,色大姨的“色”,不是浮夸的炫耀,是对生活的热爱,是对岁月的反抗,是把平凡日子过成诗的智慧,她就像一束光,照亮了小区里灰扑扑的角落,也告诉我们:不管到了多大年纪,心里都要揣着一盒颜料,把日子调得鲜亮些,再鲜亮些,毕竟,人间烟火里,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灰暗,而是那抹永不褪色的“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