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15岁的小姨子总爱踩着人字拖,跟着我在老院子里晃,蝉鸣把午后拉得老长,她蹲在井边打井水洗桃子,水珠溅碎在碎花裙上,像撒了把星星,傍晚搬张竹床躺平,她数着流云说“姐夫,你看那朵像不像棉花糖”,晚风掠过她微翘的短发,混着青草香,把懵懂的心事悄悄酿甜,后来夏天走了,她长大了,井边那棵老槐树还年年开花,只是那年蝉鸣,再也没那么响。
夏日的蝉鸣总是来得特别早,钻过窗纱的缝隙,在客厅里织成一张黏稠的网,那年暑假,岁小姨子——我们全家都这么叫她,其实她刚满十五岁,正是头发里长着草、眼睛里闪着星的年纪——拖着比她还高的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,马尾辫翘成倔强的弧度,额角还挂着汗珠,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姐夫,我来啦!”
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和“岁小姨子”打交道,她是我妻子的妹妹,按理该叫“小姨子”,可妻子打小就爱喊她“岁岁”,说是取“岁岁平安”的彩头,久而久之,连我们都跟着叫“岁小姨子”了,她不像城里姑娘那样娇气,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,脚上那双运动鞋边沿都磨出了毛边,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劲儿。
头几天,她像只闯进新世界的小兽,对什么都好奇,我家楼下的便利店成了她的据点,每天早上去买一瓶冰可乐,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;下午搬个小马扎,在楼下的老槐树下写作业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混着蝉鸣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,倒成了小区里独特的背景音,她总爱拉着我聊天,从学校里哪个男生最调皮,到课本里哪个故事最讨厌,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,有次我问她:“暑假不回自己家,跑来姐这儿干嘛?”她歪着头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:“姐说,你做饭好吃。”
我哭笑不得,其实我厨艺平平,不过是能把家常菜炒得熟一点而已,可岁小姨子偏说我做的红烧肉“比我妈做的还香”,每次我下厨,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,托着下巴看我切菜、翻炒,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,有次我炒糖色手忙脚乱,糖炒糊了,满屋子都是焦味,她却一点没嫌弃,反而拍着手笑:“姐夫,你看这糖色,像不像黑芝麻糊?”我佯装生气要赶她出去,她却凑过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:“姐夫别生气,吃了糖就不苦啦。”那颗橘子味的糖在舌尖化开,甜得发腻,却让我的心跟着软了下来。
她也有让我头疼的时候,青春期的小姑娘,自尊心强得像只炸毛的猫,有次她数学考砸了,趴在沙发上哭,眼泪把沙发巾都浸湿了,妻子好言好语劝了半天,她反而哭得更凶,我走过去,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,没提成绩,只说:“我小时候数学考过58分,被我爸追着打了三条街。”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吸着鼻子问:“真的?”我点点头:“后来我躲在小卖部,吃了两根冰棍,才觉得没那么难受了。”她噗嗤一声笑了,带着鼻音:“姐夫,你也有糗事啊。”那天晚上,我们俩蹲在阳台上,她把错题一道道讲给我听,月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,我突然觉得,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小丫头,其实早就悄悄长大了。

暑假快结束时,她学会了做番茄炒蛋,第一次做的时候,盐放多了,咸得发苦,她却坚持要端上桌,说“第一次做的,得尝尝”,我们一家人围坐着,看着她骄傲又期待的眼神,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,她看着空盘子,眼睛亮晶晶的:“姐夫,下次我一定做得更好吃。”临走那天,她帮我整理书房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扉页上写着“送给岁岁,愿你永远有糖吃”,是妻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她把书抱在怀里,小声说:“姐夫,明年我还来。”我看着她,突然想起刚来时那个拖着行李箱、笑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