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原始的嘶鸣与用力的意志相撞,看似混乱的“啊啊啊啊啊”里,藏着未被驯服的生命力,那是突破压抑的号角,是向世界宣告存在的心跳,每个音节都裹挟着挣脱束缚的渴望,在“使劲”的推动下,呐喊不再是失控的宣泄,而是淬炼成光的熔炉——让无声的沉重在声波中震碎,让怯懦的躯壳在共振里挺立,这藏在呐喊里的力量,是生命最本真的呐喊,也是灵魂向世界递出的第一封战书。
夏末的傍晚,操场像块刚从炉子里取出的铁板,热浪裹着蝉鸣糊在脸上,我站在女子800米起跑线后,手心汗津津地攥紧衣角,发令枪还没响,耳朵里却已经灌满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——那是“啊啊啊啊啊”的预演,是身体里无数个“我不行”在尖叫。
从小我就是个“没劲儿”的人,体育课永远躲在队伍末尾,跳绳连着断三次,跑步被甩得看不见人影,连拧瓶盖都要等别人帮忙,朋友总笑我“软绵绵”,连生气都像只炸毛的猫,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,可那天,班主任突然宣布运动会要加塞800米,“每个班至少两人,没人去就全班扣分”,教室里静了两秒,我的同桌“唰”地举起手,又回头冲我挑眉:“一起去?就当……试试‘使劲’?”
“使劲”?我连拧瓶盖都要用两只手,怎么“使劲”?
枪声炸响的瞬间,我跟着人群往前冲,脚像踩在棉花上,风从耳边掠过,却感觉不到速度,第一圈还算轻松,可到第二圈,腿就像灌了铅,每抬一下都像在拔树,跑道边的树影开始旋转,观众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嗡鸣,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喊:“停吧,反正也拿不到名次,何必丢人?”
可就在这时,我听见看台上传来一声尖叫——是我的同桌,她刚跑完1500米,瘫在同学怀里,却扯着嗓子冲我喊:“加油!使劲啊!就剩最后一圈了!”
“使劲”两个字像针,扎进我发软的膝盖,我突然想起上周放学,她拉着我绕操场跑了三圈,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她一边喘一边喊:“别停!想想你拧不开瓶盖时的样子,现在就使劲跑,跑过它!”原来她记得,记得我所有的“没劲儿”。
喉咙里堵着一团酸涩,我想哭,又想喊,肺像个破风箱,每一下抽痛都提醒我:快不行了,可脚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拽着,往前猛地一冲—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使劲!再使劲!让那些“我不行”都见鬼去!
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出“啊啊啊啊啊”——那声音不像平时说话,像破土的春雷,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,带着所有压抑的疲惫和不肯认输的狠劲,砸在跑道上,风灌进嘴里,辣得发疼,可腿却越来越轻,终点线那个模糊的红点,突然就在眼前了。
我冲过终点时,整个人扑在地上,草地蹭得胳膊生疼,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成绩单上,我的名字在第三栏,不算快,却是我跑过最快的800米,同桌扶我起来,递过来一瓶水,笑着说:“看吧,‘使劲’的时候,连风都追不上你。”
后来我总想起那个傍晚,阳光把汗水晒得发烫,“啊啊啊啊啊”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,原来“使劲”从来不是蛮力,是明知会疼却依然迈开步子的勇气,是把“我不行”碾碎在脚下,逼自己再往前一步的狠劲,那声呐喊,不是痛苦的哀嚎,是生命在说:看啊,我还能再使劲一点,再多一点。

现在遇到难拧的瓶盖,我会想起那天冲过终点时的自己——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“使劲”,直到“咔哒”一声,瓶盖应声而开,原来生活里最动人的“使劲”,从来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,只是为了听见自己心里那声“啊”,然后知道:原来我也可以,很有力量。